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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你现在一般大

意林 日期:2023-1-8

黄米抱着双膝,看树的影子在地下爬。

今天下午老师突然宣布不上课了,让大家回去自习。妈妈是不知道这个临时变动的,这个下午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蛋糕,黄米可以独自慢慢咀嚼了。

对面是一家椭圆形的体育馆,上面挂着一个牌子,写着距某届运动会还有500天。

哇!500天!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数字!要是现在距离考中学还有500天,黄米就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,那该多轻松!而现在黄米他们班的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的字是“20”!

明天,那个数字像被削掉皮的苹果。缩去不大不小的一圈,变成“19”。苹果一天天地小下去,那个又酸又硬的核就暴露出来了。

黄米讨厌这种从发射火箭那儿学来的倒数秒的办法,它使人也有一种要升上天的恐怖感。假如能平安飞向宇宙也好,要是像“挑战者”号似的凌空爆炸,考砸了可怎么办?!

唔,不想它了!反正离考试只有这么短时间了,补什么也来不及了,还是安安稳稳坐在路边看风景吧!

黄米不想回家,妈妈今天正好在家。她会逼黄米不停地复习功课,好像黄米是只上满了弦的机器小熊。只要黄米稍一走神,妈妈就像千眼佛似的,背对着黄米也能发现,便开始说:“你要不用功,就考不上重点初中;考不上重点初中,就考不上重点高中;而考不上重点高中就上不了大学……”

这是套在黄米头上的紧箍咒,妈妈每天都要念叨。看着喋喋不休的妈妈,黄米觉得考试真是个坏东西,是它把可爱的妈妈变成了童话中的妖婆。

“你知道,我小的时候,你姥姥就常说,家里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大学生,要让我争口气。用现在的时髦话说,就是实现零的突破。我学习还真不错,没想到赶上了‘文化大革命’……”

黄米觉得自己的脊梁被几代人的期望压得好疼,她孤零零地坐在盛夏六月的马路边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用手捂住眼睛,眼前是温热而朦胧的红色光幕,她愿意这样一直坐下去……

突然,眼前暗了下来,仿佛一扇巨大的魔翅遮住了太阳。

黄米睁开眼,看到一位老奶奶站在面前,正在用研究一株草属于什么科什么类属的那种目光在端详她。

“你怎么不上学啊?”老奶奶问。

多么讨厌的老奶奶啊!为什么所有的成年人一见到孩子,就要同他们讨论学习?难道不可以谈谈玩具谈谈柳树,哪怕是问一句俗透了的“你吃了没有”也好呀!难道孩子们除了上学就没有什么别的任何事了吗?

“今天下午,我就是想上学也没有地方可上。”黄米气哼哼地说。虽说她马上想起对老年人该讲礼貌,话已经像小鞭炮一样炸响在空气中了。

幸好老奶奶没生气,老奶奶眯着眼睛说:“你真是太像你妈妈了!”

你说倒霉不倒霉!你在马路旁遇见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奶奶,本想跟她无拘无束地聊几句,可她偏巧认识你妈妈!

“你别怕。我不会把你在外面玩这件事告诉你妈妈的。”老奶奶一下看穿了黄米的心思。

“你们快考试了吧?”

“我们不要提考试好不好?烦死了!”黄米说。

“好吧,我们不说考试。很多年前,我也因考试而忙,很累人。”老奶奶说。

俩人安安静静地坐着,阳光透过树叶间隙,间隙像剪刀,把阳光剪成一朵朵金色的小花,洒在她们身上。

“其实别的考试我都不怕,只怕作文。”

说是不谈考试了,但考试已经像一种毒汁浸透黄米全身,就像醉鬼哈出来的气都是酒味。黄米自己先说起考试来了。

老奶奶微笑了,她的牙齿整齐白亮,像扣子一样闪光。“作文有什么可怕的?怎么想的,怎么说的,就怎么写呗!”

“作文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。要中心突出、主题鲜明、结构完整、语言流畅……对了,还不能有错别字。我妈给我找过一本作文评分标准,分了好多类好多等,复杂得像一本万年历!我想你肯定不懂作文,作文是比恐龙比外星人比‘文化大革命’还要令人恐怖的东西!”黄米很权威地对老奶奶说。

“你懂得‘文化大革命’吗?”老奶奶叹口气问。

“不懂。”黄米老老实实地承认。

“不懂就把它忘掉吧。我们还是来说作文。”老奶奶若有所思地说。

“你们还有多长时间考试?”老奶奶问。

“20天。”黄米说完这个数字,禁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战。

“让我先来看看你的作文。”

黄米把自己的作文簿递过去,老奶奶直着胳膊,把簿子举在离眼睛很远的地方,仔细地翻阅着。

“还好,你的基础不错,只是不得要领。你愿意让我教你写作文吗?”

黄米眼见得身旁的老奶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作文老师,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。“好吧,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!电影电视里一演到小孩子们商定的事,就拉钩。咱们不拉钩,可不许变卦!”

“老师说话从来是算数的。明天下午我在这个石凳子上等你。好吗?”

“好!”說心里话,黄米对能否补上作文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,只是愿意每天在这个石凳上凉快一会儿。

“再见!”黄米向老奶奶招招手,蹦蹦跳跳地跑了,好像一颗饱满的黄豆。

“哎,小姑娘,你回来。”老奶奶突然大喊,声音嘹亮,只有当过老师的人才有这么威严的声音。

黄米折回来:“什么事,老奶奶?”

“第一,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“我叫黄米。就是很黄很黏能做炸糕的那种黄米。”

“黄米,这第二件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