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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是丢掉过30分钟的孩子

意林 日期:2024-3-26

这次回家,我路过小学每天要走的那条路时,故意松了油门,想看看都有什么变化。可是还没有两分钟,就开完了一条路时,我很惊讶地转头看,没变短啊!

可我记得很清楚,小时候放学走这条路的时间,应该是45分钟。

每天路过中途几棵树,都会停下来踩树下的小果子,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果子是什么。很小的一颗,外面有层青色的皮,用鞋尖把那层皮踩掉,里面黑色的小果核就会弹出来。踩得轻小果核就弹得近,踩得重就弹得远,一颗接一颗,踩累了我接着往前走。

我就那么乐此不疲地踩了好几年。

除了踩小果皮,我还热衷于在炸串儿的摊位买上几串香干年糕,蘸满满的酱,边走边吃;在路过文具店时,拐进去看看今天有没有新的好看的小本子,哪怕前一天刚看过;路过五金店门口,偷偷看看那个每天坐在藤椅里眯着眼睛睡觉的老头儿,会不会是假装在睡觉其实是在窥伺我们;路过小卖部,忍不住买一包干脆面,看到里面赠送的卡片又是黑旋风李逵,就哀叹一声,把干脆面嘎巴嘎巴掰碎了去喂前面那只小狗……

后来那只狗咬了我一口,整个小腿肚红肿了一阵,这对我的童年心理造成了很大的阴影。我每天喂它吃的,它咋还咬我一口呢?直到高中,看到新闻报道说干脆面吃多了会把人的食道划伤,我才幡然醒悟,当年那狗一定为此痛苦过,才会对我怀恨在心吧。

我爸妈一直觉得我很辛苦,45分钟才走到家,吃个午饭,基本又得开始往回走了。估计他们心里也小愧疚,因此每天午餐很丰盛。于是我更加愿意每天慢悠悠地走。

有一次我爸路过学校,然后目睹了我这一路。最后到家门口,他下了摩托车,就气急败坏地用一个栗子敲我脑壳上。那顿饭,他很没好气地把炖好的一大碗猪蹄挑了一半出去,说晚上再吃,似乎在后悔一直以来为了慰劳我而用了好伙食。

之后,我知道了这条路其实只要走15分钟,可我仍然每天走成了45分钟。

虽然舍不得半碗猪蹄,可无奈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和物吸引,在不同的地方逗留,东张张,西望望,因为微小的变化好奇琢磨,也因为帅气的男生骑过身旁而一路扭捏……

日复一日走了五年,从未觉得这条路走腻了。

后来的后来,我的座驾越来越好,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,快到来不及看路边的景色,更不用说停下来踩果子,买炸串儿,看男生。我不会再浪费时间在路上东张西望,哪怕刹车等红灯看着两侧,也是神色凝重似在思考。

每天面对不同的人和事,但似乎也都一模一样。总觉得生活掉进了一个怪圈里,没有太多令人惊喜的事情。

我不断去做更多不一样的事,觉得这样应该能跳出这个怪圈。我不断地把一段45分钟的路努力走成15分钟,可这省下来的30分钟也没有为我带来更多欢喜。

我在路边停车,放下手机,往回走,慢慢地走,一路张望。在路人偶尔诧异的眼神里,在冬日温暖的阳光里。

有些迟迟得不到答案的疑问,明白就一瞬间的事。

那些想要的新鲜和欢喜,是被我自己给弄丢的。

我走得太快了,快到没发现丢了它们。

我想,我们都曾是丢掉了30分钟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