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/ 青年文摘 / 爱,融冰成泪

爱,融冰成泪

青年文摘 日期:2024-4-1

王濛、周洋、孙琳琳和张会;500米,1000米,1500米,3000米;四块金牌;四个孩子。这就是温哥华冬奥会留给我的最温暖的记忆。其间,我尖叫过、狂喜过、哭过,在我的孩子们争夺那一块接力金牌时,为了替她们讨回公道,我甚至愤怒地举手抗议过。可是,随着最后胜利的到来,我似乎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,突然觉得好累,好想在某人的臂弯里歇一歇。

我说的这个人,是我的丈夫。

一个多月前,我和中国短道速滑队准备赴温哥华做赛前热身的头一天,丈夫从美国打来电话,语气中既有担心,也透着些向往:“准备好了吗?我可不想看到一场让我后悔的比赛。”

我理解他话里的意思。为了支持妻子回国任教,备战这届冬奥会,这位丈夫大人在美国独自“留守”了足足三年半,如今,他确实有权利要求妻子的回报!

那是2006年都灵冬奥会,作为美国短道速滑的主教练,我带领学生阿波罗夺得了男子500米金牌。赛后,中国体育总局希望我回国任教。

当时,女儿伊莎贝拉才1岁多,丈夫的诊所也办得很成功了,三口之家生活得很愉快,而我回国必然会打破这种和谐。

“我总是追不上你的步伐。我从国内赶到欧洲,你又从欧洲来到美国;我们在美国安定了,你又要回国内了!”丈夫苦笑着说。但说归说,短短一周后他还是送我登上了回国的班机:“带外国运动员拿奥运冠军,那是成就感;带中国运动员拿奥运冠军,那叫归属感!”

从此,我们一家三口开始了三地分居的日子。丈夫在美国行医,我在北京带队训练,女儿在大连婆婆家生活。在北京,每天带队训练结束后回到首体公寓那间20平方米的小屋,孤独感常煎熬得我心头生疼。

而比孤独感更可怕的,是委屈和彷徨。

上任没多久,部分队员和前任教练公开质疑我的训练方法和能力。“队员炮轰教练”的消息上了网,丈夫很快知道了,一个电话打过来,半开玩笑地说:“美国奥委会给你颁发的‘年度最佳教练’奖杯还放在咱家卧室呢,要不我给你快递过去,让‘炮轰’你的人看看?”

而听我解释完自己的训练意图,丈夫更支持了。在训练理念上,我打破了中国队原有的围绕重点队员开展训练的模式,一视同仁地对待每名队员。丈夫虽是业务外行,但依然听明白了个中苦衷,当即鼓励我道:“这样你需要承担成绩滑坡的风险,但可以提升团队实力。其实教练不偏心,队员最终会感激的,因为这样才会出现人人有盼头的良性循环。”

他说的还真对。执教一年后,我率队夺回阔别6年的世锦赛团体冠军。王濛戏谑道:“以前觉得你像后妈,现在越看越想喊你一声亲妈了!”听到队员这么说,我忍不住告诉丈夫:“嘿,你知道吗,咱们又多了好些个可爱的‘女儿’呢!”

我的事业他全力支持,但人生中还有些同样重要的事情,他也不忘提醒我去做。每个季度他都会让婆婆送女儿来北京住几天。“孩子的成长阶段,错过了就永不再来。”他总是重申这个观点,“就算我们做不到天天陪着女儿,至少要在她成长的记忆中留下温暖的印记。”

就这样,丈夫在美国遥控着我,提醒我做好教练的同时,不忘做好母亲。这些我都做到了,只除了一个角色没做好,那就是他的妻子。这是我最大的遗憾。

走下领奖台的王濛被队友们簇拥着,庆祝最后一块短道速滑的金牌落入囊中。看着洁白的冰面,我简直忍不住也想换上冰刀上去试试。从运动员到教练员,这块冰面上萦绕着我多少梦想。而没有丈夫的爱,我还会在这儿吗?

温热的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。我知道,融冰成泪的,是丈夫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