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欲望涌上咽喉

故事会 日期:2021-4-20

宋宝贝

宋宝贝死了。

我向警察易小船讲述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情景。宋宝贝穿着一贯的波西米亚风格的衣服,而生意不景气的蓝色苹果酒吧,散发出迷离的陈旧光线。

“我第一次见到宋宝贝,也是在这间酒吧。”我接过易小船端来的热茶,继续说道,“那天,她坐在我旁边,似乎有心事。她叫了一杯血腥玛丽,之后便对我微笑。”

对,是这样的。宋宝贝的长发凌乱地垂下来。她举起手中的酒,问我:“知道什么叫血腥玛丽吗?”

“伏特加加入番茄汁,入口微辣爽滑,是调情的上品。”我微笑作答。

“你只说对’丁一半。”宋宝贝踱到我跟前,“其实,这是一种鬼魂的名字,也是一种西方的通灵游戏,被召唤的邪神玛丽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。”

“通灵游戏?”易小船松松过紧的警服领,深吸了一口气。

手心里的印记

那是一个仿佛用玻璃杯子强行按压在手心里留下的粉红色痕迹。它在我每曰清晨醒来时出现,穿过我左手的感情线和生命线,待我仔细观察,便渐渐消失。

于是,我便在日历上画一个红色的三角。不知不觉,这些三角爬满了整个日程。我惊奇地发现,每隔一天印记便会出现,像一个极有规律的轮回,周而复女台。

我把这事告诉宋宝贝,那时,她刚应聘到一家医院的精神科,便匆忙地开门离去:“你最近压力太大了,我开点儿安神补脑的保健品给你。”

我打开电脑,点开音乐,继续我的恐怖题材小说。我不得不承认末宝贝的结论,过分压抑的生活习惯让我的精神随时处于崩溃边缘。所以,我邀请她这个学医的住在我空出的房间里,不仅多得一份房租,还省去了我看心

理医生的支出。

为此,我的男朋友朝阳便极少来我的住处过夜。“我的天哪,亲爱的,难道你不十白她某天把你催眠,劫了你的家产?”朝阳在与我耳鬓厮磨时被宋宝贝撞破,便愈发不满起来。我呵呵笑道:“我担心的是你。”

最近,他的广告公司资金周转不灵,几次三番提出要用我的房了做抵押向银行贷款,之后怏怏地找借口离去。被我说中了要害,多少有些尴尬。

我讥笑着说不送慢走,便见宋宝贝披着浴巾出来,眼神纠缠着朝阳的背影,追出去好远。

温暖的易小船

“你知道那个通灵游戏是怎么玩的?”易小船打电话来问我的时候,我正在洗澡。

“倒是听宋宝贝提过。”我对着镜子挽起头发,“玩这个游戏的女孩必须单独一人进入浴室,并关掉灯,在自己与镜子之间点一支蜡烛,之后闭上眼睛……啊!”说着,停电了,一片黑暗。我失声尖叫,白色的浴袍印在镜子里,幽暗丛生。“你怎么了?”电话那头焦急万分,“需要我过去吗?”我哭起来,朝阳在宋宝贝死后莫名地失踪了,我只有对着电话大叫:“易小船,快过来。我很害怕。”

其实,我哪里是害怕,无非是想找个肩膀依靠,找个臂弯取暖。当易小船坐在我面前时,我点起蜡烛,降头发柔软地披散开来。烛光摇曳,我端上咖啡,巧笑倩兮。

游戏开始

很长一段时间,我的睡眠很不安稳,总是在半夜突然睁开眼睛,然后,我会发现电脑开着,硬盘“嘶啦嘶啦”尖叫。

或者,我会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一个完美主义的女人在剪指甲。“嗒嗒,嗒嗒”,每5秒响一次。持续一段时间,便是金属旋转的摩擦声,大串金属钥匙碰撞着坠落下来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声音仿佛就在我身边,又像是在我上方。”坐在蓝色苹果酒吧,我向宋宝贝提起。

她把手伸进皮包里,摸索出一只茶色玻璃瓶,里面滚动着白色糖衣药片,声音清脆悦耳。“这是帮助睡眠的。”宋宝贝颇为关切地看着我,“苏小瞳,你应该停止写恐怖小说,这对你的身体不利。”

我接过药瓶,把目光转向朝阳,发现他的神情极不自然,有些隐忍的躲闪。他说:“给我一杯血腥玛丽。”

又是血腥玛丽I我看着宋宝贝,她笑得极其暧昧:“你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吗?玩这个游戏的女孩必须单独一人进入浴室,并关掉灯,在自己与镜子之间点一支蜡烛,之后闭上眼睛,默念3声‘bloodyMary’。你会在镜子里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鬼魂,你可以开始许愿了……”

“不想试试吗?”我用宋宝贝问我的语气问易小船。“就好像笔仙,碟仙,不过是个游戏。”我说。

“当时你试了吗?”他用职业性的语气问我。

“没有。”我陷入沉思,“召唤玛丽是需要代价的,我后来才知道。我在一家通灵爱好者的网站看到,据说,西方有很多女孩玩这种游戏,死在浴室里,并被夺去了双目。”

“所以,你怀疑宋宝贝的死和血腥玛丽有关。”易小船盯着我的眼睛。

墙上的洞

自那以后,我开始服用宋宝贝给我的药。

“果不其然,我不再夜里醒来,那些奇怪的响动也销声匿迹了。”我在朝阳面前表扬宋宝贝。

朝阳的神情像吞了老鼠屎:“她会相信那些鬼神的把戏,恐怕与正规的医学大相径庭。”那段时间,朝阳的公司彻底陷入绝境,无力生还,他整日郁郁寡欢,难得抽出时间陪我吃饭,还不忘提贷款的事。

“都说万不可提携男人,以免落个人财两空。”后来,我向宋宝贝抱怨道。

她岔开话题:“最近睡得女子吗?”

“你的药效果不错。”我笑着道谢,“最近常做一个奇怪的梦,梦里我不是演员,也不是观众,我只是一堵墙。”

看见宋宝贝脸上掠过一缕惊慌,我继续道:“我的身体上有个洞,正面是一口浴缸。一个女人带着奇怪的神色不断试水温,她边试边看着洞这一边,嘴里还说着什么。”

“梦只是白天所看见的事物残留在脑海中的影像,通常没有实际意义。”宋宝贝很快换上冷漠的职业态度,“医院要开会,我先走了。”

镜子里的亮光

“你认为那个梦确实发生过?”易小船约我在海边见面。

“是的。”我把目光投向远处,“这是药物鉴定报告,刚出来的。医生说这是治疗抑郁症的,能够促进睡眠,但长期服用会出现轻度幻觉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宋宝贝有意惊吓你?”

“刚开始我也不相信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直到有一天,我忘记吃药,,夜里,我醒来,发现我卧

室的镜子里有一道亮光。因为我的卧室与浴室相邻,原本安装镜子的那面墙有一个小型壁橱。于子的那面墙有一个小型壁橱。于是,我叫装修公司拆掉壁橱,并在墙的两边镶上两面镜子。”

“因此,墙上原本就有一个洞!”易小船激动起来。

“没错。”我转过脸看着他,“镜子里的亮光是从浴室透过来的。第二天,我趁宋宝贝不在,便将浴室的镜子换成单向玻璃,只要挪开我这边的镜子,便可以看见浴室的一切。而浴室那边,俨然还是一面镜子。”
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他马上拿出录音笔。

我笑起来:“还记得血腥玛丽吗?”

透过易小船惊讶的瞳孔,我看见宋宝贝站在镜子前的烛光里。她的长发滴着温热的水,手指颤抖,眼神古怪。她闭上眼睛说着什么,然后战战兢兢地睁开寻找。

游戏结束

“苏小瞳,你的推断没错。”易小船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找到我,那时我正在蓝色苹果喝一杯红葡萄酒。“宋宝贝所在医院的护士捡到一个U盘,里面有宋宝贝的日记,还有一些照片。”

易小船说着将打印出的照片放在我面前。宋宝贝拥着的男人,眉毛浓密,下巴消瘦,身材高挑。是朝阳!我的眼泪汹涌而来。

“宋宝贝接近你,就是为了拆散你和朝阳。她在日记中提到每天早晨对你进行催眠,然后用玻璃杯子在你左手心按一个印记,以及夜里打开你的电脑,经常制造奇怪的声响,但没有提那瓶药。”易小船说得有些艰难,“还有,她和你的男朋友朝阳一直保持着性关系。另外,她的确玩过那个叫血腥玛丽的通灵游戏,当时她的愿望是希望你和朝阳分开。”

“但是,经她多次要求,朝阳并没有打算和你分开,还要求她通过催眠迫使你在贷款合约上签字。于是,她便产生了自杀的念头。”易小船总结性地说。

“你说宋宝贝是自杀?”我惊讶。

“没错。她在最后一篇日记里表明了死意,还表示了对你的歉意。”

“给我一杯血腥玛丽。”我对侍者挥挥手,之后转向易小船,“你知道玩这个游戏的人都会在镜子里看见什么吗?”

易小船摇头。

“看见另一个自己。”我抿了一口手中的酒,“没有任何鬼魂比得过隐藏在善良外表下的另一个自己,往往我们真正害怕的也是自己。”

噩梦初醒

宋宝贝香消玉殒,朝阳从此在我生命里消失。

独自一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,一抹微笑浮现在我的嘴角。

所有的一切不是梦,我不止一次通过镜子看到朝阳赤裸的脊背和一双妩媚的手。宋宝贝的手。

朝阳推开她,说:“你什么时候帮我把房子搞到手?”

宋宝贝坐在浴缸边,一边试着水温,一边看着镜子前的朝阳,神情凄然:“那你又什么时候和我离开这里?”

那一刻,我不是演员,也不是观众,我只是一堵墙。我身上有个可以窥见真相的洞。

如同这一刻,我看见宋宝贝的身体在不断的挣扎中化做一把柔软的绳子,在那个和自己深爱的情人无数次偷情的浴室里,我听见她绝望的喘息。

勒在宋宝贝脖子上的丝巾滑落在我的脚边,镜子里的血腥玛丽慢慢地变成我的模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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