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房差点租成儿媳妇

意林 日期:2020-4-29

到了晚上,我一口水也不敢喝,生怕起夜去WC。一想起要独自一人穿过幽黑阴冷的长廊,走到院外的街头,我就从脚趾头开始打怵。

五年前,刚刚大学毕业的我,在留城与返乡中间,选择了前者。我与所有满怀理想的年轻人一样,大声宣布要在现实中找寻属于自己的理想。即使力量微薄弱小,我仍告诉自己,我是手持矛与盾的唐吉柯德,我一定可以打出一片天空。

1

安顿好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处容身之所。虽然之前已向师姐们请教过,了解如何绕开中介,在房地产论坛版块找到便宜又可心的房子。可一连几天的浏览,我发现想要找到物美价廉的房子,太难了。

忽然,一条信息让我的眼前一亮。“锦春小区,单身公寓,水电齐全,书桌,床具,网络,月租200元”。下了班,我以最快速度跳上公交车赶去看房,生怕这么好的房子被人抢了先。

到了才知道,说是锦春小区,其实是旁边即将拆迁的棚户区。为了拆迁时多占平方,家家户户都尽可能地加盖与扩建。我所看到的单身公寓就是房东在自家院落建盖的三层小楼,每层楼都隔成相同大小的十来间房,室内面积小得刚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。水龙头在走廊的尽头,WC则是街头的公共厕所。

我倒吸一口凉气,原来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别。就在我犹豫的当口,后面又连续来了好几个看房客,不断与房东搭讪讨论。房东指着我说,小姑娘先来的,先问问她租不租。我考虑了一下,这里离公司较近,出门五分钟就有公交车站,而且不要押金,房租一月一交。我问房东,这里住的人杂不杂,安全不。房东拍着胸说:放心好了,在我这住的最长的都一两年了。于是,我拿出200元,租下了一间小房。

每天清晨,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争抢水龙头。一层楼有十几个房间,几十个租客,偏偏只有两个水龙头,大家紧成一团,像是巨大的马蜂窝。供电设备老化,有租客偷着用电炉子和热水器,每天晚上至少要跳三到四次闸,楼上楼下一片咒骂讨伐声。到了晚上,我一口水也不敢喝,生怕起夜去WC。一想起要独自一人穿过幽黑阴冷的长廊,走到院外的街头,我就从脚趾头开始打怵。

那段日子,我像是失了水分的小草,枯萎干黄地长在生活的夹缝中。直到有一天,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,竟然发现我的手机和前天刚发的薪水,不翼而飞!更让人奇怪的是,房屋的门窗关得好好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房客离开时很少有交还钥匙的,而房东也懒得换锁,所以常有此类失窃事件发生。

一个单身女孩,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。尽管房东一再强调会为我单独换锁,我依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搬离了这里。

2

再次租下的房子,是朋友介绍的。两室一厅先前已经住进一对小夫妻,住在有阳台的一室,空着的一间依然朝南。房租一个月1000元,我分摊400元,水电另算。虽然是顶楼,好在有空调,酷暑与寒冬也就不太难熬。安顿好的那晚,我烧了一大壶热水,舒舒服服地泡着脚,全身的疲惫一扫而光。我对自己说,加油,相信一切都会更好!

因为年龄相近,我和那对小夫妻很快就熟悉了。男的叫张庆,IT行业,女的叫晓言,做保险。张庆不但电脑搞得精通,也烧得一手好菜。他常常做好一桌子的饭菜,让晓言喊我去吃。一开始我很不好意思,不断拒绝。晓言拉着我的手说:客气什么啊,你就当是帮我检验他的厨艺,言语中带着恋爱女生特有的炫耀。于是我也不再推辞,常常在下班的路上买些蔬菜肉食,回到家与晓言一起给张庆打下手,三个人有说有笑。

晓言的工作时间不太固定,偶尔为了寻访客户不能按时下班,晚饭也就只有我和张庆两人吃。独处时,才发现张庆幽默,与他交流总有闪光点,更重要的是,他能一针见血地看到我在工作中的疏忽与问题,帮我分析与校正。

那天晚上,晓言打来电话说,要陪客户,让我们先吃不用等她。我和张庆就边吃饭边看《武林外传》。正在我们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,晓言推门进来,阴沉着脸进了卧室,关门的声音很大。张庆看着不妙,马上跟了进去。很快屋里传来晓言的声音:你是不是喜欢她了,你看看你笑得那个灿烂样,在我跟前你从来没这么笑过。你们笑什么这么开心,是不是我不在家你们特开心。不行的话我走……最初张庆还好言好语劝着,后来他也急了跟着争辩吵起来。呆在客厅里的我如坐针毡,泪水竟然没出息地涌出来。

过了几天,正好是我生日,我分别给张庆和晓言打电话,请他们务必晚上准时回家吃饭。当他们一前一后回来时,发现厨房里有个高大帅气的男士帮我切菜。我大大方方地向他们介绍,宋城是我的男朋友,而且过几天我就要搬到他那里去住了。晓言的眼睛一亮,呀,原来你有男朋友啊,你应该早点请人家来玩嘛。我笑笑说:这么长时间都是你们在照顾我,太过意不去了。张庆举起酒杯说:来,为我们的友谊干一杯。

搬家的那天,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下楼,张庆一再要求送我。当他把行李放在出租车后备箱时,犹豫着问我,其实你根本没有男朋友是吗?我笑了,宋城确实不是我的男朋友,他只是我的同事,被我拉来演了一出戏。但我没有解释,只对张庆说,你们要幸福。张庆叹了一口气,其实他说的也没错……看到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,我拎着行李匆忙告别了。

出租车开出好远了,回过头依然可以看到他站在楼下。

3

从那以后,我决定不再合租。经济条件的改善,让我从“房子挑我”,变成“我挑房子”。独租的好处很多,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
春暖花开的时候,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。房东是一对年近60岁的老夫妇,据他们说,这套房子原本是给女儿准备的,谁知女儿自从去了国外后就打算扎根在那里,暂时不回来了。看房那天,老夫妇热情地招待了我,特别是那位阿姨,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,还主动将原本1500元的月租降到1200元,全套的家具与电器不收一分押金。我说:阿姨,您不怕我是个小骗子,把您的东西都带跑啊。阿姨连连摆手,怎么会,看到你,一下子让我想起同样在外的女儿。当妈妈的哪个不希望女儿少吃苦,不用奔波操累。

也许这就是缘分吧。我和老夫妇一见如故,他们的慈祥和蔼,同样让我想起家里的父母。他们也确实不容易,女儿在国外打拼,身旁有个年近30岁略有痴呆的儿子,经常流着哈啦子傻呆呆望着人笑。只要周末有时间,我就会拎着水果糕点去看望他们,听叔叔讲年轻时的趣事,陪阿姨洗洗衣服逛逛街。

季末应该交房租了,我再次来到房东老夫妇家。谁知阿姨竟然推着不收我的钱,我觉得很纳闷。阿姨搓着手踌躇许久,吞吞吐吐地问我有没有男朋友,想不想在这个城市找个伴。我爽朗地回答,还是单身,如果有合适的肯定要的。阿姨不由兴奋地指着她的傻儿子说,你看他成吗?虽然傻些,但人心眼好,不用怕他搞杂七杂八的婚外恋。而且她拖长音继续说,如果你同意嫁给他,现在租的房子马上过户写你的名,再送你一辆车,更别提吃穿了,不用愁。

直到此时,我终于恍然大悟。他们找的不是租客,而是儿媳妇。我婉言拒绝,落荒而逃。

4

我前前后后又租了几次房子,每一次都有悲有喜,有愁有乐。小小的感触贯穿着这些年来租房奋斗的时光。今年,我终于抵挡不住对亲情的依赖与牵挂,选择回家乡打拼,结束了漂泊在外的动荡生活。每天吃着父亲做的可口饭菜,睡在母亲晒过的棉被上,我感觉到无比的幸福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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