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忽悠则已,忽必烈

意林 日期:2021-6-29

我发现南方人比东北人能忽悠,因为人家这方面历史文化悠久。清朝康熙年间有个现在看来不出名的画家,叫周寻,南京人,善于画龙。周大哥有一天把自己画的龙挂到了黄鹤楼上,标价是一百两。这个数字当场把许多人都吓着了。

一百两是个什么概念?有学者说康熙时一两银子相当于现在人民币40块钱,这个确实太少了。这么算来,一幅画要价4千块,有什么可吓人的?《红楼梦》里那些大丫鬟的工资大概是一两,要是才40块钱,还不如回家生孩子去了。还不够奶水钱呢。

还是参照《红楼梦》,按第五十三回贾蓉的说法,一百两金子,才值一千两银子。现在金子每克大致是80元,那么一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人民币400来元。考虑到当前人民币兑美元持续走高坚挺的局势,一两银子也就值二三百块钱。

这样的话,周大画家的龙卖价就是两三万块钱。对于一个默默无闻的画家来说,这个数目的确惊人了。关键是史料上没有透露这幅画作的尺寸,要是丈八屏,还是不太值钱,但是王应奎在笔记里写道:“有臬司某者,登楼观之,赏玩不置。”只有小尺寸的画卷一类,才可以在手中“赏玩不置”,也就是说爱不释手。可见该画并不大。那么,周大画家就很能装了。

现在拍卖市场上,大概除了老一辈的吴冠中,中年画家里,要数冯大中画的虎润格最高。没办法,人家是工笔,细致活,一般人弄不来。冯的老虎要价是每平尺2万元人民币。那么这个周寻的画如果也在尺幅以内的话,真是牛的不得了了。毕竟他既无名师,又没参加过这呀那呀的展,没得过啥证书,没跟某领导人握过手,也没和排名榜的富人合过影。更没有哪个瞎眼的乡镇企业家将他大力吹捧奉若神明。

但是周画家遇见了瞎眼的主。这个臬司摸了半天龙之后说了一句:“诚须一百两。”不过也没准人家只是客套话,或者同样是个嗜装成性的家伙你们别人都不买账,好,我,当然也不买,但是,话是要说的,这不显得我有种不同么!

但是这个时刻,我们的周画家作出了惊人之举。周寻立刻把画卷了起来,郑重其事地把龙交到这官爷手里,并慷慨陈词:“某非必欲得百金也,聊以观世人眼耳!公能识之,是某知己也,当为知己赠。”我真对周大哥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就冲这股劲,一般人谁学得来?我估计此刻那臬司哥们肯定当场懵了。三万元就这么来了?

王应奎随后写:“由是遂知名。”周寻画龙,一举成名。这就有点像当年四川诗人陈子昂摔琴成名的故事了。陈兄混京城岁余,因朝中无人,十分郁闷。一天见一老人叫卖胡琴,价值千金,路人唏嘘。

还得说陈兄确实智慧,当场买下:“大伙明天过来听我陈某演奏吧!”可到了大伙焦急等待陈兄演奏时,这哥们也是来了一顿慷慨陈词,说他M个巴子的,你以为老子是卖唱的?老子是文人,有才!狗屁不是胸大无脑的才当演员呢!

说完作了一个潇洒的动作,啪的一声就把自己一千两大洋买下的宝贝儿胡琴给摔碎了。然后陈兄给目瞪口呆的群众像发传单似地分发自己的诗文作品(估计为此复印了一夜)。这下大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丫的文才上面,哎呀,这个陈子昂有才啊!这琴没白摔,一摔成名。

说归说,咱得服人家。啥叫智慧?忽悠就是智慧。有的人,忽人不利己,那是无赖;忽己不利人,那是SB;像这种既忽人又利己,忽人而不害人,利己而不忽己的才是真的牛。所谓不忽则已,忽必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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