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眼泪

意林 日期:2021-3-28

一场细雨,淅沥淅沥。院子里,黄树叶儿熠熠发光。藤上的大葡萄膨胀了,肉鼓鼓地简直要绽裂的样子。紫色的花朵把紫菀压得低低的。

紫菀花下,一只破坛子在落叶中滚动。栖息在坛底的一只雏燕,又是寒冷又是伤心,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她孤苦伶仃,两个姐姐已南飞,妈妈,亲爱的妈妈,也已经远走高飞,向着温暖的地方。又湿又冷的夜晚,谁能给她以温暖呢?

她在坛底孓然一身。他们离开了她,因为她身残,飞不动。那年夏天,他们栖息在屋檐下,房子突然失火。母亲赶回来抢救,但为时已晚。一颗红红的火星飞进巢穴,烧伤了她的翅膀。那时她刚刚来到世上,全身赤条条,顿时感到阵阵剧痛,晕了过去。醒来时,已在新的巢穴,母亲低垂着头坐在边上,心情十分悲痛。她想抖动一下翅膀,但徒劳无功,因为左边的翅膀已经烧伤萎缩。

夏天过去。葡萄颜色变深了。院子里,紫菀上的蓓蕾绽开。电线上站满了燕子,看起来像一串串黑色的念珠。他们准备远走高飞。

母亲把残疾的燕子带到院里,说:“亲爱的孩子,我们要南飞了。你飞不了,只得留下。坛子里我用羽毛做了一个软软的床铺。这就是你的窝。饿时你可以出去吃点东西。院子里水果比比皆是。待到春天来临,我们再回来找你。”“谢谢妈妈,妈妈,谢谢您的安排!”小燕子为了掩盖眼泪,她把头扎进了母亲的翼下……

他们飞走了!

忧郁苦闷的日子一天天挨了过去。湿透的紫菀,顶梢更加下垂了。一滴雨水,从最低的那一片花瓣上滚了下来,正要落下时,雏燕听到雨水叹了一声:“哦,累死我了!”“您从哪儿来?”雏燕好奇心旺盛。“哦,亲爱的,我远道而来。我从大洋来,我生在那儿。我不是一滴雨水,而是一滴眼泪。”

“一滴眼泪?谁的眼泪?”雏燕急切地问。

“一位母亲的眼泪。我生命的故事十分简短。9天以前,一艘巨大的远洋轮船的桅杆上,栖息着一只燕子,她疲惫不堪,眼泪汪汪。我就诞生在悲伤忧愁的燕子的右眼里。‘风兄弟,你周游世界,去保加利亚时,请停留一下,看望我那孤零零的孩子,告诉她,黑雄猫就在院子里徘徊,躲远一点。我走时忘了告诉她这件事。’狂风大作,大洋怒吼,燕子用微弱的声音对风说,‘还有,告诉她我悲痛欲绝……’‘你孩子在哪里?’风问。‘我把它留在院子里一只破旧的坛子里,那儿种有紫色的紫菀花。’燕子话未说完,我就从她的眼里滚了出来。风逮住了我,带着我环游世界。我已经旅行了9天。片刻之前,我落在这朵花上。真是累死了!我现在什么都不想,就想落下去睡一觉。”

雏燕听痴了。她迅速站了起来,张开嘴,吞下了母亲那滴昏厥过去的眼泪。“谢谢,亲爱的妈妈。”她低声说,然后躺在羽毛床上,睡着了。眼泪给了她温暖,她似乎又蜷缩在了母亲的翅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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