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加葬礼的狗

意林 日期:2020-3-31

我第一次随丈夫奥斯卡拜访他的老家,是为他的母亲奔丧。

教堂里陈旧的长凳上坐满了前来哀悼的人。自从认识奥斯卡以来,我无数次听他提及他的母亲马蒂塔,她的故事我早已耳熟能详。马蒂塔乐于助人,在她小小的厨房中,总有一只硕大的罐子搁在炉子上炖煮,她不仅为自己的家人烹饪食物,还常常拿炖好的汤接济那些忍饥挨饿的穷人们。

我和马蒂塔素未谋面,却对她留有十分深刻的印象;这些昔日与她朝夕相处、而今在教堂中哀悼她的人们,对她又怀着怎样的情愫呢?

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我忍不住扭头张望。走进教堂的竟然是一只邋遢的黄毛狗。这条狗一声不响地走上祭坛,径直坐在灵柩边,就好像自己是一个高贵的守护神。我希望别人没有因为它分心。在马蒂塔的葬礼上发生这种事情,真是让人感觉羞愧。单是因为马蒂塔生前为别人所做的一切,她就应该享有一个受人尊敬而体面的追悼会,可是现在这条恼人的黄毛狗却毁掉了一切。

追悼会结束后,我们都起立跟随马蒂塔的灵柩前往山脚下的墓地。这条狗也爬了起来,沿着走廊走在人群的前面。

“为什么没有人将那条狗绑起来?”我小声地对奥斯卡说。

“它可没有惹谁。”奥斯卡耸着肩膀说。

我们钻进灵柩车后面的小轿车,沿着路面缓缓行驶。我从后窗向外张望,那条黄毛狗跟在车后一路小跑,其余的哀悼者皆步行着尾随它而来。

踏进公墓地,我们围在入葬之地,默默注视着灵柩被放入墓中。奥斯卡念着为母亲写好的颂词:“我的母亲的大门总是为那些有需要的人们敞开着……”

那条狗端坐在人群前,似乎在认真聆听奥斯卡的每一句话。奥斯卡念完颂词后,前来悼念的人们从墓地的大门鱼贯而出。那条黄毛狗却仍然静静地蹲坐在墓碑旁,直到悼念的人群全都散去,它才掉转身子,迈着沉缓的步子,走出墓地。

牧师陪伴着我们家属留在了最后,他的眼睛始终跟随着那条黄毛狗。

“这条狗以前从没有到过教堂。”他说。

“它为什么会来参加葬礼呢?”我不解地问。

“那是一条流浪狗,没有家,没有归属。”牧师说,“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总是欢迎它的到来,那就是马蒂塔的家,她每天都会给它喂食,就像她每天接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一样。”

我回头望着那条黄毛狗,它正走在鹅卵石路面上。我原以为在上帝的教堂中不会有狗的位置,却万万没有想到其实上帝从不会拒绝谁,哪怕是一条流浪狗。马蒂塔正是以上帝为楷模而不吝对任何有需要的人,甚至是一条流浪狗施以援手的。在马蒂塔的葬礼上,我受益良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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