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我们都爱上了一个人

意林 日期:2020-11-13

1994年夏天,我被一朵玫瑰花扎伤了手指。

一朵玫瑰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出花刺?如今的女孩们想必更早,而1994年的我们,15岁。

15岁,有很多心思需要与人分享,我那时候分享的对象是好友陌陌和安娜。我们在体育课的间隙并排躺在草地上。四周凝滞下来,我们的鼻端有青草的味道,还有我们自己的味道,新鲜、葱郁、小心翼翼。我们试着用同一个频率呼吸,直到有人“扑哧”一声笑出来。

那时我觉得男生们非常讨厌。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群陌生人。他们那么吵闹,那么能吃,那么没心没肺。在你需要他们的一点体贴时,他们永远看不懂你的暗示。

我们鄙视男生,当然也鄙视爱情。教室最后排的那对男女就是很好的例子。他们趁老师不注意手拉着手的样子真是傻透了。

只有一个人是特别的。我是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,可我的诗词手抄本证据确凿它记录了许多个黄昏,我用四处搜集的文字描绘的第一次心动:席慕蓉、汪国真、莎士比亚和叶芝。

我和陌陌、安娜交换我们的诗词本。我们心照不宣:三本诗词本的男主角是同一个。这并不奇怪,因为大半个班的女生都是如此。

我们没有任何行动计划,除了写诗词本。当然,如果展开行动的人是他,那么一切就不同了。谁会是这个幸运的女孩呢?一张放在文具盒里的字条告诉我们她是安娜。

我哭了,陌陌哭了。接着,安娜也哭了。那宛如不敢想象的星光,突然在暗夜中回应闪烁。我知道,这星光将带着安娜离我们远去,离并排躺在草地上的日子远去。我想天上的诸神大概会暗暗发笑,如果他们听到三个15岁的少女发誓要一辈子厮守在一起。这并不是一个轻率的誓言,她们制定了详细的方案,包括谁负责赚钱,谁负责家务,谁负责照顾收养的孩子。包括在哪座城市,房子是什么样子。包括每一天她们怎样被闹钟吵醒,在晨光中出发,在灯光中重聚。

许多年后,我果然来到了一座都市,我有一间小小的卧室,里面只摆得下一张床。我在晨光中出发,在灯光中与寂静重聚,但我还记得15岁时伴随着青草气味的誓言。

像是玫瑰的天生第六感,我们一眼就发现了爱的暗面隐藏着伤害。于是玫瑰长出刺,不是为了不被采摘,而是为了更加奋不顾身地爱。

安娜将字条的碎片抛向空中,暗示着这个夏天的彻底过去。我们进入毕业季,一切的烦恼都要为前程让路。

草地上的誓言像是只开一季的玫瑰,脆弱得经不起秋风的一夜打探。匆匆地赶了一站路,再抬起头来时,我们都已经不在彼此的身边。

后来,我们都爱上了一个人,也许其实一个也没有,只是时间将我们放进了各自的日子里。但我总忘不了,在15岁那年的夏天,发誓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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