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出一份天荒地老的爱

意林 日期:2020-3-17

1

我打开账簿,一页页账目让我酸到了牙齿:

3月17日,罗达借走2000元,原因不详;

4月2日,罗达借走1300元(幸亏我当时钱包里就这么多现款),借款原因:他失业了;

5月29日,罗达还来2000元,同时借走了500元,借款原因:他工资都用来还账,借的500元当伙食费;

6月11日,……

8月23日,……

我这才知道,为什么我账本厚厚而钱包瘪瘪,就是因为认识了罗达这个穷朋友。往深一步推理,我这个手头有点积蓄、女色资本不多但也够使的财女,如今还单身的原因就是,我不会给自己一段看上去就知道有很多磨难的感情,贫贱夫妻百事哀嘛。而罗达一直单着的原因,用脚指头也能想到,这年头谁会爱上一个穷小子?

我跟罗达不是冤家不聚头,我常常上网闲逛,不少网站、论坛会推出一些有奖赠送的活动,只要你眼疾手快,顶顶帖子拼命按F5键抢沙发、板凳、地板,就会有MP4、化妆包、DV等奖品等你拿。

罗达就是我当业余抢抢族以来遇到的劲敌,但凡有他出没的网站,抢抢族骨灰级大师非他莫属。眼看着那一个又一个让人眼热的包包、MP4甚至宜家沙发等奖品都被他收入囊中,我恨恨地加他QQ,言刀语剑地冲他劈头盖脸地招呼,不出这口恶气绝不罢休。

罗达只敲出一行五号字:明天下午,我请你吃全家桶,权当赔罪。

不吃白不吃,我故意省掉早饭去赴约,胡吃海喝一顿,罗达掏出几张赠券清点食物,说:“我忘了带钱包,还差20块,你先替我垫上,回头我还你。”

吃人家的嘴软,我就这样一不留神陷入了跟罗达的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当中。

2

眼看着闺密们不是把积蓄投到股市上,就是投到金银玉器上,再不济的也买了几只封闭式基金,每天抱着个小计算器,加减乘除算收益。我可惨了,脑子里一直盘旋的就一件事,那个罗达什么时候还完钱,我一定要换掉手机号码,速速退房搬新家,人间蒸发般地躲开他。

周末睡饱懒觉,正当我想着昨夜奋战抢来的奖品狂喜不止时,突然发觉罗达有一阵子没在网站上跟我抢奖品了。说曹操,曹操就到,罗达打电话来,说要来还钱。

六点一刻,我刚把最后一道排骨汤端上桌,门铃响了,罗达抱着一只HELLOKITTY站在门口。

我也就是一句客套话:“来就来了,还买东西干吗?”他倒真不矫情:“网站奖品,别自作多情。”罗达看到我刚做好的四菜一汤,径直拿起筷子开吃,那简直是风卷残云。

我手一伸:“还钱。”罗达把钱交到我手上。我当着他的面连数了三遍,把每一张钱对着灯光仔细照了又照,然后把眼珠子瞪成算盘珠子问他:“HELLOKITTY是你送我的礼物,利息怎么算?”罗达挽挽袖子:“洗碗算利息,行不?”没等我点头,他抱着一摞碗碟到厨房里去了。

送他到门口,他突然折转身子说:“为了给你洗碗,我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,你得借我打的钱,我身上的钱都给了你。”我无语凝噎,这年头占小便宜往往要吃大亏的,我怎么总不长记性。

看着洗干净的碗碟,擦得锃亮的灶台,雪白的碗布,心想他如果能有点积蓄,人再高两厘米,把小平头改改,做我男朋友还是可以考虑的。

3

对于一个单身女子来说,相亲永远是现在进行时。

这次要见面的是闺密的老公的同事的同学,资深投资顾问钱大召。星巴克里闺密手一指:“来了,来了。”我两眼立刻雷达般扫描过去,钱大召身上西装是宝姿的,衬衣是范思哲的,香水是巴宝莉的,金闪闪的物质诱惑立刻让我有点眩晕。

闺密撤退后,我跟钱大召相见恨晚,楼市、车市、基金、股票、收藏,我差点成了他的粉丝。当服务生递过账单,钱大召看了半天,掏出意大利小牛皮皮夹说:“我们AA制吧,在西方这是对女士的尊重。”我咽下最后半口香草慕斯,掏出钱就跑了。

正想给闺密打电话倒苦水,手机响了,是罗达。我没好气地抢白他:“找我借钱是吧?”

罗达跑过来说,他朋友找到个收益不错的项目拉他入伙,一股10万,他还差5万。关键时刻,他总能想起我这个财女。我两手插进口袋里,其实是在偷偷数手指头算收益,我说:“我不打算借给你,而是要入你这一股,收益对半分。”罗达把头点得像和尚手里的木鱼槌。

协商好利益,罗达说要请我吃大餐,东走西拐,竟然带我到了他家,大餐不过是牛肉粉丝汤和水晶小笼包。

吃完饭,罗达带我到阳台,让我躺到竹椅上,在竹椅边点了一盏香薰,放了钢琴曲,坐在我身边得意地说:“吃饱饭晒个月光,很有情调很唯美吧。”

原来,还有比看存折数钞票更让人开心美好的事。

4

周末宅在家里,屋子安静得不像样,手机突然轰炸般响起,是钱大召。他问我老躲着他是不是因为AA制惹的祸,他解释这只是他的职业病,还有理财本能,他愿意为了我改变,只因为我通过了他的“老婆评估标准”,已成为他的老婆最佳人选。

我决定再给钱大召一次机会,因为那句老婆最佳人选的话打动了我,毕竟,曾经完美的青春眼看着如今只剩下一条秃尾巴了。

这次约会比我想象的完美,精美的菜式,雅致的环境,热络的话题……我觉得爱情正一步步向我走近。钱大召买单时,颇有点英雄就义的范儿。突然,他拉起我快速往外走,不,几乎是小跑,我差点崴到脚。

到了马路对面,钱大召才放慢脚步,我问他这是怎么了。他面露得意地说,刚才服务员找钱多找了50元,不赶紧走我怕他们发现找上来。我顿时觉得刚才吃下肚子的东西有点往上涌。钱大召继续喋喋不休那50元钱的小胜利。我停下脚步,说:“50元钱对你不过两包烟钱,可对那个找钱给你的服务员可能是一个星期的饭钱。我是喜欢去网上抢奖品,可那是公平游戏是能力体现,对你我只有两个字,再见!”

回到家门口,罗达提着外卖,一脸奸笑地说:“小富婆,看你穿得有模有样,是不是趁我不在去钓金龟婿了?”我垂头丧气地说:“金龟婿都是镀金产品,中看不中用,从今往后怕是真要一个人熬到人老珠黄了。”

罗达给了我一个同志情谊的握手,手抽出来发现无名指上多了枚细细的金戒指。我顿时呼吸困难,心跳一百二。送戒指意味着求婚啊,可罗达是谁?他那股份泡汤了吧?还是要问我借生活费?

我开始结结巴巴:“你这是求财还是求爱?”罗达点点头:“我想财色兼收行不?真希望你快点人老珠黄,就可以削价处理给我了。”

5

我跟罗达又多了一层关系,恋人。他依旧会来借钱,同时也成了我免费的水暖工、勤杂工、电工。烂掉的玻璃、不亮的灯管、漏水的马桶,都在他手里变得好使好用了。

一天,在帮罗达收拾屋子的时候,从床头凌乱不堪的书堆里掉出一张存折,上面存入的数字跟我借给他的数字基本相符。

等他一进屋,我就问:“还缺钱吗?我借给你。”他望了望我手里存折,眼睛只咕噜转了一圈半就坦白了:“那会儿你天天嚷着要冲进股市,我早尝过股市凶险,想劝你打消这个念头,直接说你肯定不听,就干脆问你借钱,借光你家底,看你还怎么进股市!”我这才恍然大悟,借钱是爱情第三十七计啊。

我问出最后一个疑团:“你是借钱之后才喜欢上我的,还是喜欢上我之后才动脑筋问我借钱的?”

罗达诡秘一笑:“还记得咱俩头回见面吧,当时你在麦当劳门外买绿茶,在三块钱一瓶和两块五一瓶的绿茶之间都要犹豫比较半天,最后还是选了一瓶两块五的绿茶。我问你选瓶绿茶为啥要这么费脑细胞,你说,钱是一分一厘攒出来的,爱也是一分一厘攒出来的,不懂珍惜就会注定穷困潦倒没人爱,我就从那时候爱上了你……”

我冲罗达喊:“既然咱俩就是从这一本糊涂账开始的,那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债主,你将来赚回来的钱都是我的。”

罗达把头点得像鸡啄米:“遵命,债主老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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