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依附的藤蔓

青年文摘 日期:2020-3-25

世界真的是不公平,在逼仄饭馆刷盘子的安晓晓收到舍友的短信:晓晓,自从放假每天练琴,都没玩电脑啊,再不开学我就要被我妈逼疯了。安晓晓甩甩手上的水珠,应着老板的喊声去招呼客人。

夏天,老板在店外扎个大棚,安上桌子板凳兼做烧烤生意,工作量徒然增加。安晓晓朝外面拿串的食物,看男同事把几个大铁盘摞一块抱走,她也如法炮制,没想走到大堂,上面的大铁盘开始滑动,安晓晓弓着身子,用手臂蹭蹭盘子,没想越蹭越觉得抱不住,便弓着身子一步步朝外挪。男同事回来看见这个滑稽的场面,一把托住盘底,说:“拿这么多走不了,也不知道喊人帮忙,咱店有男人好不好。”安晓晓没有因同事调侃的话笑,在心里嘀咕:“别人能干的事我也能干,而且能干好。”

走出大学,安晓晓懵懵懂懂,不知晓人情世故、职场规则,不过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做了喜欢的工作,成为一名记者。尽管与大学所学专业不符,但安晓晓觉着做喜欢的工作,自己会更有力量去生活。

第一天上班,安晓晓还没把手里的报纸翻完,就被告知有活动要去采访,扔下报纸就朝外面走,同事一脸狐疑地说你怎么不拿笔记本和笔,她尴尬地立在门口,头上都是汗。漫画版的头像一滴汗水啪嗒掉下来,画外音原来采访是要拿纸和笔的,专业与业余的差别让安晓晓这个门外汉倍感压力。

采访回来,领导让安晓晓试着写采访稿。安晓晓自恃有点文采,带着90后的自负,把自己写的稿子发给领导。领导把鼠标摁得啪啪响,这个没有,那个多了,还有这能用贬义词吗?一顿指点下来,整个采访稿没有一句话是没被标红没被挑出毛病的。安晓晓一直认为自己是能写点东西的姑娘,这下被人甩手两巴掌,彻底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了,脸颊像酒吧里闪烁的灯光,一会红一会绿。

更甚的在后面,副编的手差点就点在安晓晓的额头上,说,拍照拍照,你老在后面拍脑袋,七八十张照片找不出几张能用的,就你这样的,还好意思在脖子上挂相机。安晓晓站在她旁边,一个劲地说,我错了,然后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
最伤人的是照片修好了,文章改好了,安晓晓腆着脸问,文章可以发吗?副编颐指气使地扔下一句,发什么啊,拎着包踩着高跟鞋“噔噔噔”地走了。那一刻,安晓晓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。

安晓晓想回家,想回那个鸡鸭成群、麦浪滔滔的家乡,可是回家能干什么,种地吗?辗转反侧的夜里,安晓晓躺在连衣柜都没有的出租屋里,一遍遍地问自己。不甘心,我不甘心。太容易放弃的人生不是安晓晓想要的人生,她不是没路就回头,有难就哭泣的姑娘。

安晓晓沉下心来工作,频繁地外出采访,踏着大雪,一步一个脚印。晚上空荡荡的公司里只有安晓晓啪啪的打字声,完稿,发送给领导,打电话告知,听见领导那头有孩子的笑声,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呈现出一幅全家人吃晚饭的温馨画面,而自己呢,跺着脚,搓着手,嘴里哈着白气等末班公交。

休息日找有关新闻的专业书恶补,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。慢慢地终于好起来,开始得到领导的赞许,不过生活毕竟不是演电视剧,哭几场摔几跤就可以随便成功。安晓晓还是拿着800元工资的实习生。

终于还是走出了2012年那场寒冬。2013年的盛夏,安晓晓带着新来的实习生去采访,实习生说,安姐,你的QQ签名档为什么是不依附的藤蔓,藤蔓必须依附于他物才可以攀爬,才可以长得茂盛啊!

坚持那么久的安晓晓,什么都靠自己的安晓晓,那一刻突然顿悟,自然界没有不依附的藤蔓。可那又怎么样,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安晓晓,是非常努力的安晓晓,是世界上不依附的藤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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