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你的案,齐我的眉

青年文摘 日期:2021-6-11

暧昧拉锯战

我跟肖茂林说,那个满脸长青春痘的咖啡厅老板喜欢我。肖茂林回头瞅了那胖子半分钟,转头说,不行,开个咖啡厅,弄一屋子塑料花,一点素质都没有,还在咖啡厅收银台边上摆个关二爷弄得跟黑社会的把头似的。

也是,喜欢我的人都是这种四六不靠的主儿!

姑娘,药可以乱吃,话不可以乱说,啥叫喜欢你的都是四六不靠的主儿,万一我也喜欢你……

我眯了眼跟上一句: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,敢跟青春痘关二爷PK是吧?

肖茂林一口喝掉杯里的咖啡,少贫,再不回公司,你这个月别想买漂亮衣服。我跟在肖茂林后面出了咖啡厅,他向南,我向北。

我们就是这样,每天一起喝下午茶,然后各回各的公司。很多个晚上,我们也混在一起。我们住在一起,别误会,是合租一套房。很多人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,有时,我也觉得是。但事实上,不是。

我跟肖茂林是大学同学,他有过女朋友,我有过男朋友,我们四个常常在一起吃喝玩乐,很热闹的四人帮。后来都散了。我们彼此是对方的分手原因之一。肖茂林的女朋友说,受不了我跟肖茂林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样子。

肖茂林失恋那晚,他喝醉了。我问他,你不是千杯不醉吗?肖茂林坏笑着说:从前都是我的主场,我给他喝的是酒,我喝的是水。

他抓住我的手说:我就是想让他喝醉出丑,我不想让他在你的面前表现得很完美。

我心里的小鹿很不安分地跳呀跳,好半天,我很文艺片地捧着他的脸,闭着眼睛等他吻上来。可是很糟。肖茂林喝得太多,他睡着了。

有句话说得好: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。我没准备献身,也没准备阴谋,肖茂林像天鹅肉一样摆在我面前,结果我贤良淑德地帮他脱掉鞋子,放好脑袋,盖好被子。早晨他醒来时,摆好早餐,弄好醒酒汤。肖茂林很得意地跟我说:横刀立马守住贞洁的,惟有我肖大将军吧?我很尴尬地笑:那是。

我想说的是:那是我魅力不够吧?如果我是美女,早把你拿下了,还能等到今天!

那天我没能咬牙拿下肖茂林的结果就是我们不清不浑地混在一起。偶尔在咖啡厅逗逗闷子,我进他退,他进我退,商量好了一样。

如果没有你

某一日,我跟肖茂林在啤酒仓库闲聊,正说到我的人生理想,任细细披头散发地冒了出来。她说:紫苏,我失恋了。我一点没惊讶。任细细是美女,美女很容易被人爱上。当然,美女的美跟脾气也是成正比的,所以失恋也在所难免。

我继续侃我的人生理想,有一个家,有一个结实的男人,家里的油漆是一起刷的,偶尔吵架也只是为了吃豆芽还是吃白菜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。最重要的是要生个年画儿一样的胖娃娃……任细细先笑出声来,她说,紫苏,你以为你生活在古代?肖茂林随声附和: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,叫什么人生理想?一人一句,像美英合伙欺负人,配合默契。

我沉默了三秒钟,抓起包说我得回我的古代了,你们两位慢慢聊。坐到出租车上,我看到肖茂林冲了出来。泪水争先恐后涌了出来,我没有告诉肖茂林那晚是我28岁生日。28岁,我心里草长莺飞乱成一团,我梦到肖茂林把个漂亮姑娘领到我面前说:这是我女友。

于是,我导了那场戏,把失恋的任细细叫到了啤酒仓库,果然两人一见如故。

肖茂林的电话打了进来,手机一遍遍唱着莫文蔚的《如果没有你》。我按断电话,如果爱,早就爱了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死不活。

很多时候,我都想挑明了问一句:肖茂林,你来句干脆的,爱我,就策马扬鞭追过来;不爱,就哪凉快待哪去。可是,我害怕,害怕这句话一出口,我就真的失去他了。

可是那晚,我决定,我跟肖茂林还是做朋友好。我去了咖啡店,我对胖子老板说:如果你想找个人举案齐眉,那就找我吧。

我像推销保险一样推销自己,好在胖老板很给面子。他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束玫瑰花,他说:能过日子就好。

肖茂林站在咖啡店门口,他对胖子说:她喝醉了,别听她胡扯。我问:你确定你身体健康?肖茂林说:我确定。

我回头对胖子说:我也确定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。两个男人面面相觑,他们不能理解万分之一。

带面具的城市

很没出息的跟电视上的矫情女主持学“美女私房菜”。肖茂林总是跟进来蹭吃蹭喝,我把一些下脚料处理给他。他说咖啡厅的胖子得减肥,你这是在谋害亲夫。我扬起头说夫是我的,我愿意。

任细细开始进出我家,光着脚丫坐在沙发上等着我伺候她。她喊:紫苏,你把卖盐的打死了?她说:紫苏,给我拿点醋。肖茂林脸上的乌云渐厚,终于他说: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,要吃自己拿!

任细细脸上挂不住,她口不择言:别以为就你好,你对紫苏怎么样,你不自己想想,她都奔三的人了,贤良淑德地跟你混在一起,你连半个爱字都懒得说……我扔掉手里的一只碗,说:你们都给我滚!

要滚的人是我。我说我厌倦了这座城市,也厌倦了这里的人,他们每张脸上都带着塑料花一样的面具,爱恨都隐藏起来,连一碗汤都喝得小心翼翼。肖茂林说,紫苏,别走,做我的女朋友吧。

我抬起头,很安静地看着他。我笑了,这话如果你早一个月说,我都会幸福得像中了500万元。可是现在,我没什么感觉了。我拉着箱子离开,肖茂林立在门前,有点像怨妇,他说:我以为咱俩之间很多话都不用说,我害怕真相爱了,很多东西就都变了……

我拍拍他的肩膀,我说没关系,是我想多了。

我没有离开这座城市。换了手机号码,隐没在人群里。一个人上班、下班,给自己做一碗清汤,变着花样做盘炒饭。光阴弥漫,我告诉自己: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,如果没有你,我一样可以幸福。

直到遇到任细细。她说:不知道你们俩玩的是什么把戏,瞎子都能看出你们相爱……心里高高筑起的长堤全然成了豆腐渣工程,一瞬间倒成一片废墟。

我的爱,我说了算

午后一点,我坐在胖子堆满塑料花的咖啡厅。我知道肖茂林的电话号码,但是我想偶遇。

肖茂林来了,直奔我们坐习惯了的靠窗位子。他微微胖了,头发短了,穿着我替他选的那套蓝灰色西装。

我站在他面前说:我可以坐吗?他的眼睛亮了一下:你怎么在这里!我冲他眨眨眼,想来想去还是做咖啡厅老板娘比较好。我已经决定要拆掉这些塑料花,它们太旧了,再换一批,要新鲜的……

肖茂林的眼睛一直落在我的脸上,他说:我想死你了!

我口若悬河的叙述被打断。我说当然会想我了,我长得不漂亮,但是深入人心,跟毒药是一个原理,越久越难忘掉……

他说:我真的想你了!我找过你所有的朋友打探你的消息,可是他们除了告诉我你爱我之外什么都没告诉我。

我的思路再次短路了,我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我说别弄得跟韩剧男主角似的,光想有什么用!我跟肖茂林是手牵手回到“家”的。进了门,踢掉鞋子的一瞬间,激情井喷了出来。躺在肖茂林的臂弯里,他说你掐一掐我,不然我会觉得是个梦。我的泪涌了出来,我问了那句天下女人都不厌其烦问的话:你爱我吗?肖茂林沉默。我坐起来,穿衣,我恨得咬牙。姑娘今天再做回头草,誓不为人。

肖茂林拉住我的胳膊,他说:我算过,现在这个房价,15000元/平方米,就算买最小的户型,怎么也得七八十万元。再生个孩子,你跟了我,很快会成黄脸婆,会穷一辈子……

这就是你不说爱的理由?

如果失了业,如果生了病……

所有的如果抵不上如果没有你。如果那个人不是你,要钱要房子有什么用?肖茂林像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,他说他做过很多次梦,梦见我嫁给咖啡厅的胖子,手上戴着明晃晃的钻戒……

我伸手给他,他不懂。我说我要当管家婆。他乖乖地交出了存单和银行卡,我把我的拿出来跟他的放在一起。我说两只工蚁一样可以建个爱巢,哪怕是个蜗牛大的窝!

爱情有犹豫、彷徨、不确定,我都可以理解。刘嘉玲和梁朝伟用了半辈子才下定决心结婚,何况我跟肖茂林。

吻着在我身边熟睡的肖茂林,我轻声说:傻瓜,我的爱,我说了算。只是,不许你再逃。我要我们举案齐眉。

肖茂林的胳膊压住我的肩,他喃喃自语:我就爱你了,怎么着吧!

我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。肖茂林和我终于摆脱了爱无能。可喜可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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