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5个祝福和张蟾蜍皮

青年文摘 日期:2020-10-13

去年6月1日,郝振铧接到初恋女友的长途电话,说自己要移居新加坡,希望自己走之前再见一面他。于是郝振铧大度的妻子高杨陪同丈夫来到了郝振铧初恋的地方成都。面对自己曾深爱的情人,如今身患绝症的郝振铧,初恋女友眼泪哗哗地流。为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友,她决定花钱为郝振铧做一次全面体检,当华西医大的教授看了检查结果后,不觉惊奇地问,“你是怎么治疗的,你的肿瘤已经完全钙化了!”

看着老教授的表情,郝振铧、高杨和郝振铧初恋女友都极为惊讶。

“难道……”

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。

“钙化,就是说肿瘤已经全部死亡!”

瞬间,郝振铧和两个深爱自己的女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,郝振铧扑通一声给妻子高杨跪下,说:“都说大恩不言谢,但爱妻呀,如果没有你的365个祝福和1700张蟾蜍皮,我或许早就……”

郝振铧说不下去了,初恋女友不觉好奇地问高杨是怎么回事?于是一段带着传奇色彩的真情故事展现在我们面前。

生命突遭癌症

郝振铧,1970年出生在黑龙江省密山市农村,1990年考上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系。四年里,郝振铧赢得了一位巴蜀女孩的垂青。但大学毕业,一心要报效家乡的郝振铧与深爱自己的女友发生了第一次矛盾,两个人最后不得不以分手告终。从此郝振铧把失恋的痛苦化作工作的动力,他在分到牡丹江公安局阳明分局的几年里,年年被评为先进,并当上了刑警中队长,这时高杨爱上了他。

一年后结婚,来年就有了儿子铁蛋,让这个三口之家充满了欢歌笑语。

1998年春节刚过,郝振铧开始持续地感冒发烧。由于工作忙,郝振铧对一时的感冒发烧并没引起足够重视。到了3月份,郝振铧的感冒发烧频率越来越高,时常的高烧,让他整天工作起来迷迷糊糊,而且咳嗽非常厉害。那时分局开始竞争上岗,而工作一直很突出的郝振铧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展示锻炼一下自己,所以他准备得非常充分。但不合时宜的感冒,让他寝食难安。到3月22日,离考试还有一天时间,他的咳嗽已让他难以入眠。还是同事来到他家,强行把他拉到了医院。

当大夫看到郝振铧病成这样,说,你再晚来一会儿,或许就有生命危险。于是郝振铧住进了医院。经过15天的治疗,郝振铧的病情有了缓解,但隔三差五的咳嗽发烧依然困扰他,面对妻子高杨的关心,郝振铧总是说,过两天就好了,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大不了的病。

到了1999年9月,郝振铧的病开始逐渐严重,心疼丈夫的高杨再次把郝振铧拽到了医院,这次的检查结果竟是支气管扩张,但对症治疗的结果,不但病症没丝毫减轻,而且出现了肋部疼。那种一疼起来的钻心感受,让郝振铧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,郝振铧说,自己就像当年的焦玉禄,用桌角顶住自己的肋部,去缓解疼痛。

或许到了这时,连郝振铧自己也感觉到这不是个头痛脑热的小病,2000年的3月,郝振铧终于听从了妻子的规劝,启程看病。

郝振铧和妻子来到了哈尔滨医大二院,医院胸外科主任看着郝振铧做的CT片,眉头凝重,看了半天,老教授指着片子说:三点气管堵塞,右肺下叶明显不张。听着老教授的话,郝振铧和高杨一头雾水,看郝振铧和妻子不明就里的样子,老教授说,造成气管堵塞的原因:一是吞食了异物;二是肿瘤;三是肝脏不好,简单说是肝肿顶的。听着老教授有别于过去看病的分析,夫妻俩倒吸口凉气,因为不论是哪种病,都不是个好病。根据郝振铧现在的表现,老教授说,他倾向于肿瘤,建议郝振铧做支气管镜。

其实这一刻的郝振铧明白,自己是凶多吉少,当做完支气管镜,大夫告诉他回家做点好吃的时,郝振铧明白自己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了。

“告诉我结果吧,我知道是肿瘤。”

当郝振铧温情地瞅着妻子时,高杨潸然泪下,于是一纸诊断递给了丈夫:支气管中心型肺癌。

亲情营救

回到家的第二天,郝振铧就要上班,面对妻子的劝阻,郝振铧动情地说:“爱妻,我得回单位把自己手头的活了结一下,别给后来者造成工作麻烦。”

看着如此敬业的丈夫,高杨所有的话,这一刻都显得多余,一句“保重”涵盖了太多的内容。

看见郝振铧回来上班,关心他身体健康的局长问他检查结果时,郝振铧淡淡地说:“没啥事?”

虽然那时的郝振铧依然高烧不退,依然咳嗽不止,但他明白自己活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,他要抓紧时间,把自己的工作做一下梳理,好到有一天自己不行时,跟单位和领导有个交代。

这时,郝振铧的妻子已下岗多年,儿子才两岁。为他的病,妻子想尽办法给他改善生活,但也只能是每天熬些骨头汤。一次,高杨把骨头汤凉在饭桌上,小铁蛋趁高杨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骨头上的肉丁,被高杨看见,情急的高杨竟打了两岁的儿子,这一幕正好被下班回家的郝振铧看见,当他知道是这么回事时,不觉抱着儿子失声呜咽。两岁的孩子,他懂什么?竟要承担人世间这么多的困苦,别人家的孩子不但能吃上猪肉牛奶,而且有数不清的玩具,而自己的儿子竟因吃了一块肉丁挨母亲的打,你说能不让郝振铧心疼吗?

“儿子,吃吧,今天你想吃多少吃多少?”

郝振铧抱起儿子,拿着妻子给自己熬的骨头汤,递到儿子的面前,而这一刻懂事的儿子却把眼睛瞟向了妻子,嘴里还在不住地说:“爸爸,宝宝不馋!”

瞬间郝振铧和高杨眼泪长流。

虽然有妻子的温情关怀,但缺少治疗的郝振铧身体却是一天重似一天,到了4月20日,郝振铧已经高烧近40度,即使这样,他依然坚持上完了白班,到了晚上回到家里,郝振铧连上楼的劲都没有了,当妻子打开房门,看着几近虚脱的丈夫时,高杨的泪潸然而下:“哥们,你别吓我,哥们,你别吓我!”

懂事的儿子也跑了过来:“爸爸,宝宝再也不偷骨头汤喝了!”说着话,一双白净的小手摸着郝振铧的双颊。

接近昏迷的郝振铧则强挺着,轻轻地对妻子说:“哥们,这回,或许哥们不能陪你了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高杨已从啜泣,转为嚎啕大哭,而站在一边的儿子也不觉哭了起来,他或许不明白大人间过多的事情,但从母亲的悲从心头起的感觉,他知道爸爸或许有什么坏事。

那天晚上,郝振铧连饭都没吃,就躺到了床上。迷迷糊糊中,他仿佛听见妻子说什么,“快给我,是不是单位的电话。”含泪的高杨说:“你都病成这个样了,我想告诉他们你去不了了?”

“什么事?”郝振铧面露焦急。

“晚上要统一行动。”

这一刻郝振铧竟站了起来,“这是严打攻坚战,你怎么这么自私,没有国家的安定,能有咱百姓的安全吗?”

“可……”高杨哽咽地说不下去了,她知道郝振铧的脾气,这一刻劝是没用的。但郝振铧刚迈出一步,就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高杨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丈夫,“你都这样了?”高杨再次泪如泉涌。这一刻的郝振铧面露温柔,“单位的枪支都由我来管,我不去,会误了大事的。”

当晚7点,郝振铧准时出现在分局时,战友们都感动了,因为意识几近糊涂的郝振铧,是在妻子高杨搀扶下来到单位的,这时的郝振铧连打开柜门的力气都没有了,他只有躺在床上指挥妻子打开柜门……

任务完成时,已是晚上10点多了,回到家的郝振铧汗流浃背,肿瘤的疼痛,使他瑟缩在沙发的一角,正好邻居家有止疼药,才让郝振铧稍微得到一些缓解。

第二天郝振铧在妻子高杨的陪伴下住进了牡丹江市肿瘤医院,直到这时阳明公安分局才知道郝振铧得了肺癌,当局长听到铮铮的铁汉郝振铧得了癌症时,不觉掉下了眼泪:“郝振铧都病成这样,还没告诉领导和同事们,这样的同志我们应该给他请功。”

当天上午,局长、副局长还有关心郝振铧的同事们开始络绎不绝地来看郝振铧,当局长看见铮铮铁汉被病魔折磨成这样时,动情地说:“振铧,领导和同事们相信你,会战胜病魔,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回来。”

郝振铧高烧不退,医院首先给他采取了降温措施,3天后,医院开始对他进行化疗,恶心、呕吐、头晕……化疗的反应把郝振铧折腾得死去活来

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!

这是郝振铧写在日记扉页的一句话,他也正像话中所说的一样,在和命运抗争,但不知是病魔要故意捉弄郝振铧,还是长期的治疗让郝振铧的身体产生了抗药性,化疗的效果非常不理想。

正在这时局领导为郝振铧请功的三等功奖章,送到了郝振铧的病床前,看着昔日生龙活虎的年轻人,被病魔折磨得面目全非,领导都感到心酸。

局长和同事们的鼓励,像黑暗中的灯塔,让郝振铧瞬间找到了前进的动力。同时不甘心丈夫这么走的高杨也说出了一句让郝振铧感动一生的话:“别想扔下我和儿子去享清福,就是砸锅卖铁,我也要给你治病。”

高杨通过自己在武汉的同学把郝振铧的CT拿给武汉一位医学博士生导师看,老教授看着片子说,或许手术,还能有一线希望。其实任何人都会从老教授的话里,听出弦外音,死马当做活马医吧。

当消息传到高杨耳朵里时,她似乎没听出话里隐含的意思,她听到的似乎是丈夫惟一的希望。但这时高杨已一分钱也没有了,面对弹尽粮绝的窘境,她首先想到的是卖房子,看着妻子毅然决然的样子,郝振铧说:“难道我死了,你不活了!”

“郝振铧,你别想撇下我和儿子!”

看着妻子“恶狠狠”的样子,郝振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听到女儿要卖房子,高杨的爸爸妈妈来了,他们说:“现在是大敌当前,咱们一致对外,要卖,卖我们的房子,反正我们老胳臂老腿,活不了几年了,就到你家养老吧。”

就这样,郝振铧凑齐了手术所需要的5万元钱。他和妻子要跟生命再做一次搏击。

跪冰求蜍妻子大恩感天

10月的北京金秋送暖,等在301手术室外的高杨却心情异常复杂,因为丈夫的手术承载着一家人最后的希望。但手术并不像郝振铧和高杨所想,走出手术室就是天堂。手术进行不久,就进行不下去了。医生找到了在二楼焦急等待的高杨,说肿瘤组织发生了侵润生长,和周围几条大血管都粘连在一起,剥离时已经碰断了一根静脉管,如果继续手术会有极高的风险,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。但他说,如果把囊肿切了,再做一次彻底的肺部清理,患者继续生存一段时间还是有可能的。

在这个比当初是否决定手术更艰难的决断中,我们已无法想像,还不满25岁的年轻妻子高杨,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,也不知道她是在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后,终于在一份手术前就准备好的《自愿放弃手术书》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……

手术失败了,当高杨看着从手术室推出的丈夫时,眼泪像止不住的泉水,滚滚而下。因为丈夫做最后一次努力的希望大门关闭了,再以后她不知道该怎样给丈夫治疗。

手术的第三天,郝振铧在高杨的搀扶下第一次下地,当他走到走廊的尽头,眺望外面金秋美景时,他不觉自言自语地说:“就这么走吗?”高杨明白丈夫的意思,这一刻她双眼露出“凶光”,说:“我怎么说的,别想就这么撇下我和儿子。”

激动之下,郝振铧紧紧地把妻子抱在了怀里。

“西医不行了,还有中医,中医不行了,还有我!”

回到牡丹江的郝振铧和高杨,已经拿不出一分钱,但为了延续丈夫的生命,高杨开始四处打听偏方,为丈夫的生命做最后的搏击,听说柴河沟里有一种偏方能治疗肺癌,高杨跳上火车直奔柴河,然后换乘汽车,待到达要去的地方时,已是午夜,茫茫黑夜到哪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呀,这时高杨被一位好心开小铺的大娘收留,当大娘听了高杨是为丈夫治病跑了这么远时,不觉也流下了眼泪。

“孩子,看你心多诚,有你这份心,你的丈夫会好的!”

一次,高杨在网上看到北京某家医院有治这种病的特效药,于是她又扔下孩子和丈夫,只身一人来到了北京,当花了1万元钱买回的中药不久就被中央台曝光是假药时,夫妻俩是欲哭无泪。

这时有一位肺癌治好的病人告诉高杨,吃蟾蜍皮,能治好肺癌,这个消息一如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,因为已经倾囊所出的高杨,或许感到这是最现实的治疗方案了,从小连小虫子都不敢碰的高杨,这一刻为了丈夫毅然走向牡丹江,去为丈夫抓蟾蜍。或许我们永远无法想像一个女人为了爱,内心会迸发出怎样的动力,她像一个杀红眼的勇士向江边走去,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一个柔弱小女子第一次抓住蟾蜍的感受,更无法想像她剥去蟾蜍皮、烘干、研磨……然后喂进丈夫嘴里的感受,但我们能感知一个柔弱女子在丈夫生命进入倒记时时,表现出的果敢和英勇。不久冬天到了,为了让丈夫吃到蟾蜍皮,高杨就像那些冬天到江边的捕鱼人,用钎子凿出冰窟窿,然后用一根大棍子把藏在泥底下的蟾蜍搅起来,再用抄箩子一下一下地捞上来。起初看见天天有个美丽的女孩来抢占自己的地盘,几个打鱼人不解,一天,跪雪刨冰的高杨不慎掉进冰窟窿时,几个心善的打鱼人把她救了上来,直到这时一个感人的故事才浮出水面。他们被高杨忠贞不渝的爱所感动,于是他们自觉地包下了给郝振铧打捞蟾蜍皮的工作,但从此高杨却落下了严重的风湿,一到刮风下雨腿脚的关节就钻心地疼痛。

2002年春天,这个被医学早就宣判死刑的病人,不但依然活着,而且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,于是征得高杨同意,郝振铧又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。考虑到郝振铧身体不好,局长想给他安排个较轻的工作,但不久郝振铧忘我的工作和业绩,让领导已忘了他是个癌症患者,当阳明分局要成立严打办公室时,局长力挺郝振铧当主任,虽然这时不少人对他身体表示了担忧,但不久人们就感到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,制定方案、搞宣传,人们又看到了过去的郝振铧,生龙活虎的郝振铧。当2004年严打结束,省严打检查组组长省高院副院长听取阳明分局汇报材料时,不觉被郝振铧发言深深吸引,他说这是他听过的最精彩的汇报!

也正是由于郝振铧的出色工作,他被评为2003-2004年度全国优秀警察,全国优秀警察的奖章送到他手里时,郝振铧动情地给自己的爱妻高杨带上。

“爱妻呀,没有你的照顾,我不会有今天!”

看着爱人情真意切的表白,高杨流下了幸福的眼泪,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比来自丈夫的爱更值得骄傲的呢?!

去年6月1日,郝振铧突然接到初恋女友来自成都的电话,她告诉郝振铧自己是看到网上新闻才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时,于是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段。

今天的郝振铧已经重新走向工作岗位,似乎生活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,又恢复了正常,但流传在牡丹江百姓间的365个祝福和1700张蟾蜍皮的故事还在延续,它在感动着郝振铧夫妻的同时,也在感动着牡丹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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