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都在这儿呢

青年文摘 日期:2021-6-1

我知道,终有一天,我再也追不上他,只能站在原地,任逐渐缩短的影子在脚下堆积。

每个季节都要打开儿子的衣柜,把那些又小了、短了的衣服拿出来。时间都去哪儿了?时间就在这一寸一寸短了的衣袖里。当儿子站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衣服面前,是不舍得之后的舍得。成长无声,去年在白墙上留下的浅痕还能感受到指甲划过时光的缝隙,可是儿子,在春天到来之前,他已经像小树一样又高了一截,把旧了的时间忽然就甩掉了。

我总是一惊一乍地感慨,儿子又高了。尽管儿子在清晨醒来的时候依然会梦魇般地喊声“妈妈”,尽管出门的时候小手依然很自觉地放在我的大手里。阳光从我们的背后照过来,小影子对大影子说:“妈妈,以后我的影子能超过你吗?”我说:“等你变成大影子的时候,妈妈就成了小影子。”小影子很高兴,松开拉着我的手跑远了,并不时地回头喊:“你能追上我吗?”阳光很刺眼,我未加思索奋力跑向儿子。我知道,终有一天,我再也追不上他,只能站在原地,任逐渐缩短的影子在脚下堆积。

儿子的书包越来越沉。小小的身体每天迎着朝阳出发,在空荡荡的大街上,显得那么孤单。可是儿子总会回头对我说:“妈妈,你从明天开始能不送我吗,让我自己走。”我执拗地拉起儿子的手过马路,其实,我是害怕那么多的明天到来,它像一个深邃的洞伸向遥不可知的未来。所以,我固执地站在学校的栏杆外,隔着一米的时光,看着儿子从不回头的身影。

偶尔接到儿子学校班主任的电话,我立刻收起骄傲的心用谦卑的声音询问儿子犯什么错误了。班主任说,儿子跟同学打架,被打破了鼻梁,得马上去医院。当我看见儿子的时候,他在脸上搭了一条纱布,并叮嘱我:“不许笑啊!”我唱着“掀起你的盖头来,让我来看看你的脸”,纱布遮挡住他俊俏的脸,他忽闪着眼睛说:“我不疼。男人哪有不打架的,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了。”

我站在儿子人生的边上,看儿子成长。我知道,所有的问题儿子都会遇到,我不奢求他的未来繁花似锦,只需他活得平安知足。

今天,我依然愿意肩膀被儿子毛茸茸的头发蹭着,给他讲睡前故事,我很愿意就那么一直陪着儿子走向岁月的深处。因为,时间都在这儿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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