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世浓情半世凉

青年文摘 日期:2020-8-30

1958年,正在法国巴黎演出的玛丽亚·卡拉斯,刚好过完她35岁的生日。这个被誉为世界第一女高音的歌者,还未从生日晚宴的热闹里走出,便被接踵而至的浪漫给击倒那一天,她从上午、中午、晚上连续三次收到大束的红玫瑰,且均未署名,只有用希腊文书写的简单浪漫的祝福。她觉得,这真是浪漫极了。

而就在此时,距巴黎不远的海面上,一艘被誉为“海上宫殿”的船出现了,即著名的“克丽斯蒂娜”号,它的主人便是当时的世界首富希腊船王奥纳西斯。彼时的奥纳西斯,正站立在船头,昂首瞧向深邃的夜空,嘴里呢喃道:“我的卡拉斯,爱你的王子来了……”

1949年,卡拉斯和比她大30岁的意大利人梅内吉尼结婚。这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正式结婚,而梅内吉尼作为她的丈夫,同时也是她的演出经纪人。梅内吉尼似乎天生就是经纪人的好材料,这就更大程度上得到了卡拉斯的欢心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卡拉斯的心越来越接近深渊梅内吉尼让排队等在他身后的歌剧导演、音乐会组织者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个机场到另一个机场。他不让卡拉斯要孩子,竭力维护卡拉斯的女高音神话。在这场婚姻中,卡拉斯没有获得一个女人需要的爱情,这场婚姻是歌唱家与经纪人的组合,作为歌唱家的卡拉斯与作为女人的玛丽亚背道而驰。她最为担心的是,如果有朝一日,当狂热和崇拜离她而去,她是不是除了丢失了明星的光环,会否连一个真正的女人都做不成?

而那个送她玫瑰的男人不一样因为,他对她的称呼不是明星,而是这样简单的一行字送给更应是懂得生活,懂得呼吸自由的卡拉斯。这几句话,有力击中了卡拉斯的心扉。

不久,卡拉斯和丈夫梅内吉尼欣然接受了奥纳西斯的邀请,登上了这艘著名的“海上宫殿”。再不久,他们又从巴黎飞往蒙特卡洛,且于次日在奥纳西斯的引荐下,见到丘吉尔夫妇及其他客人。这几次航行,卡拉斯觉得自己进入了神话世界,而梅内吉尼则显得很忧郁,整天发牢骚。他越来越觉得,卡拉斯与他越来越疏远,而与奥纳西斯却越来越近。

有一天,天气很坏,梅内吉尼和其他客人都躲到了卧舱中,偌大的娱乐厅里只剩下了奥纳西斯和卡拉斯两个人。而这一晚,奥纳西斯和卡拉斯谈了整整一夜。而也就在这一夜,卡拉斯第一次感觉到有这样一个男人,关注的不仅仅是她的歌喉,更关心的是她的生活。

从那夜开始,奥纳西斯使她第一次得到了爱与被爱的体会,也使她体会到许多新的感情,不再单纯地为合同、义务和演出而操心。白天,她沐浴在阳光下,和奥纳西斯一道谈天说笑;晚上,她则沉浸在奥纳西斯为她精心准备的动人的希腊神话里。

一个月后,奥纳西斯不顾梅内吉尼的警告和阻挠,硬是将卡拉斯带走了。卡拉斯从希尔米奥内去了米兰,又从米兰去了威尼斯。卡拉斯觉得,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到幸福。烟波浩淼的地中海使她如痴如醉,一种同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强烈愿望终于被唤醒了。她为祝贺自己孤独状态的结束,断然减少了她的录音和演出次数。1958年,她在世界上6个城市曾演出过7部歌剧,共计28场;1960年,她只演了两部歌剧,共计7场;1961年一场歌剧也没演,只举行了几场音乐会,录了几张唱片。事业上的“失利”,丝毫没有影响卡拉斯的心情。原因很简单,事业和爱情相比,孰轻孰重是很明了的事。

但是是她万万没想到,三年之后,当她重返舞台演出时,她慢慢觉察到奥纳西斯竟慢慢疏远了她,且更为严重的是,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,她和奥纳西斯建立家庭的梦想甚至要破灭了。

卡拉斯不知道,奥纳西斯曾经送给她的刻有“TMWL”玛丽亚·卡拉斯首个字母组合而成的手镯,曾经也送过给他曾经的妻子;她也不知道,在几年后,他又将同样的手镯,送给了已故总统肯尼迪的遗孀杰奎琳;她更不知道,当奥纳西斯结识杰奎琳之后,便疯狂地对杰奎琳进行了追求。

当然,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只是,当她知道这一切时,一切都迟了。

她不愿和他分开,而他却满不在乎。他开始以一种冷嘲热讽和盛气凌人的口吻说话,有时他会离她而去,一走好几天。卡拉斯渴望从他们的爱情中找到更实在的东西,比如家庭和孩子,但奥纳西斯显然无意满足她。因为,奥纳西斯明确表示,要什么都不能要孩子,否则,一切关系都将终结。也正因为如此,43岁那年,尽管卡拉斯发现自己怀孕,但仍然将这个小生命早早终结了。

她满心认为,自己如此痴心且服从,她的王子想必应该会永远陪在她身边。但是,噩梦接踵而至。

1967年,卡拉斯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更糟糕,连高音降E都唱不上去。甚至,她连唱了五个降E都失败了;更为致命的打击是,1968年,奥纳西斯高调宣布同杰奎琳结婚,卡拉斯彻底摔落在深渊。

奥纳西斯回到“克丽斯蒂娜”号,让卡拉斯回巴黎去,说她不能待在船上。9年来,卡拉斯一直是“克丽斯蒂娜”号上的客人,现在她却不能留在船上。为此,卡拉斯向奥纳西斯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,前后总计苦苦哀求171次,但都没能融化奥纳西斯那颗冰冷的心。

卡拉斯离开“克丽斯蒂娜”号后,她发现自己哪儿也待不下去,什么事也做不下去。她无所事事,无家可归。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,她所能够辨别的只有痛苦。甚至连睡眠,都要靠安定药才能维持下去。她与奥纳西斯同居9年却被无情抛弃,且嗓子完全毁了,再也不能唱任何歌曲,她想要的,无论是事业,还是爱情,都彻底湮没。

爱情是魂,事业是魄,没有魂魄,命将何存?

1977年9月16日,玛丽亚·卡拉斯在巴黎逝世这里,是她十九年前初识奥纳西斯的地方。而在她被抛弃后的数年间,她亦抛弃了世间所有的情欲爱恨,独自孤苦至死。有人说,这个20世纪唯一与威尔第齐名的世界女高音,前半生可谓轰轰烈烈,可后半生却也是冷清凄凉得让人心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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