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你,所以才住在你的隔壁

青年文摘 日期:2019-1-19

因为爱上一个落魄的男孩,所以才住在他的隔壁;因为相爱,所以才在深圳携手走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。漂泊在都市里的爱情,原来浪漫也无处不在。

我来深圳已经几天了,找了一份工作,在广告公司做文员,包吃不包住,月薪1800元。我对这份工作非常满意,只是没有地方住,那几天我在一个老乡处挤着,然而老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,我下决心周末就去租房子。

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不敢去中介公司,只好在岗厦看农民房,听说一个女孩子去住很不安全。正在左右为难之际,我在八卦岭看到一个墙上张贴的小纸条上面写着:小区套房之单房求租,厨房等合用,带家具,包水电600元……我打电话去询问,接电话的是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。他说房子在桃园村,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房子又那么远,不禁有点失望。

周六上午,我从福田南坐6路车到桃园村去看房子。房子出乎意料的令我满意,房内有一个单人床,有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,屋子里的光线很好。“房东”原来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,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。看到我站在客厅的办公桌前不知所措,忙说他以前开了一个网络公司,后来公司垮了,现在只能自己接点零碎活儿做,一个人租两室一厅太浪费了,就租出一间来,没想到会来一个“林妹妹”模样的我。他说叫他小熊就好了,说完憨厚地冲我笑了笑。

小熊说要帮我搬家,我说只有一个箱子不麻烦他,然而从住进去后我就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温馨。很快习惯了一大早起床后把房间整理得整整齐齐,然后搭6路车去福田南那边上班。晚上回到家时,通常都是8点钟以后,这时候小熊的房门几乎都是开着的。他待在房间里,全神贯注地对着一台电脑,偶尔匆匆忙忙地跑到客厅的冰箱里拿瓶可乐,或者饼干之类的“干粮”,通常是一边喝着可乐、吃着“干粮”一边对着电脑屏幕。有时他不经意地发现我路过他的房门时,回头冲我“嘿嘿”笑笑,就又继续干活了。

周六周日不加班,我在深圳又没有地方去,只能待在出租屋里。而小熊起初似乎并没有留意同居一套房子的我,仍旧忙着自己的活。他说刚接下了一个单,要为一个贸易公司做一个主页,要我自己饿了就去厨房煮饭吃,冰箱里还有一些食物。他说得极其自然平淡,却让我莫名的感动。我不会煮饭,只好到外面的水果摊买了许多爱吃的水果,饿的时候就吃苹果,渴的时候就学着小熊的样子去冰箱里拿可乐。小熊有一次站在门口把一瓶可乐扔给我:“嗨,接着!一起来喝吧!不过,这玩意是有瘾的。你不会怕吧?”小熊把这种吃水果喝可乐的日子戏曰:幸福生活。

然而我与小熊的“幸福生活”很快就结束了。我所在的公司接下了一个很大的单,客户要得很急,我这个做文员的破例被老总安排去学习排版和设计。我一开始要边学习边工作,在公司受了不少气。那些日子,经常是一个人深夜还穿行在大街上,要从公司走一段路赶到6路车总站去搭车,然后坐末班车回桃园村。到“家”的时候通常是晚上11点以后了,而小熊也很忙碌的样子,看到我回来也不愿多说话。忙碌的打工生活突然之间没了什么乐趣。

一天深夜,我打开门,突然听到小熊在电话中大声讲着什么,好像是为了一件什么事与对方发生了争执,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小熊满脸倦怠,勉强地冲我笑了笑。

小熊后来对我讲,他帮一个公司做了一个网页,对方不肯付钱,自己半个月的劳动白白付出了,那么好的创意也“流产”了。而这时候我还不知道,他已经陷入了经济拮据的境况。公司为了方便我们加班,就在福田南6路车站附近帮我和另外一个做设计的女孩租了一间单身公寓,我要搬去住了。那天,小熊看到我收拾东西,很诧异的样子:“你要搬走了吗?”我告诉他公司赶一个单,只是暂时去住几天。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准备去搭6路车,小熊把我送到了桃园村公共汽车总站,仿佛想说什么,却欲言又止。

车就要开了,我看到他仍站在那里,怔怔地望着车窗里的我。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,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非常想哭,想把这么久的日子里在这个城市受到的委屈一起哭出来,然而车很快就开走了,小熊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
我搬进了公司,那段日子过得昏天黑地,通常是一大早起来洗完脸,来不及吃一点东西,就匆匆忙忙地跑到公司,对着电脑忙一整天,直到深夜回到住处倒在床上很快就睡死过去。一天深夜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是小熊打来的,他问我周六周日回不回去。我对他讲公司的活还没赶完,我对设计又不熟,说到一半我不吱声了,小熊的声音有点沙哑:“你回来吧,我教你!”

周六加了一天班,周日上午老总终于特许可以休息一天,我急匆匆地坐车回桃园村。到家时,我没有用钥匙开门,径自站在门口按着门铃。小熊拿着扫把正在扫地,开门时看到我,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。房间里一改往日的整洁,看起来凌乱不堪。我放下包,和他一起整理起了东西。那天中午,我们第一次没有把水果和可乐当饭吃,而是去菜市场买了几样菜,一齐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。吃饭的时候小熊突然神情阴郁起来,他说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午餐了,很想念家里那么多好吃的东西。小熊是青岛人,来深圳已经三四年,他说没想到今年会混到这样的地步。我安慰了他几句,开玩笑说:“呵呵,至少还有我这样一个倒霉的房客呀。”

看得出来,小熊看到我回来特别高兴。小熊开始教我一些做设计用的软件,我看到小熊吃力地在电脑前打字,原来他接下那个单有许多字要打,没钱请人打,只有自己打了。他用“拼音输入法”打,打得很慢,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就说帮他打。足足有三四万字,全是一些药物的名称,我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着,小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椅子上,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。我停下敲击键盘的声音,仔细地看了看他熟睡的脸,心里觉得很难受。这张脸我分明在哪儿看到过!?然而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小熊爽朗的笑声了。

那天晚上在电脑前一直坐到第二天凌晨4点钟,我累得趴在电脑前动都不愿动一下。上午上班时迟到了,老总坐在办公室里黑着脸,中午休息时,他让经理通知我以后不要住那么远的地方了。我只好又一次搬离了桃园村,依依不舍地离开小熊。

两个星期后,我禁不住打电话去询问小熊半个月来过得怎么样,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忧伤,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,他不做声,匆匆挂断了电话。又一个星期一,公司在开每周例会,我从会议室出来倒水的时候,接到小熊一个电话,小熊说有东西要我帮忙打,他黄昏的时候会拿过来。

整个会议的气氛非常不好,老总在感叹着说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,最后把矛头突然指向我们设计部,说我上次做的那些设计,客户不满意要求返工。我低着头,非常难受地坐在那里。

一直到晚上8点多钟,会议才结束,我饿着肚子垂头丧气地回宿舍,走到大厦管理处时,突然发现小熊正站在门口,原来他已经来了很久了,听说我在开会就一直等着。我见到小熊像见到亲人一样,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,小熊拍拍我的头:“傻丫头,哭什么哭呀,在公司受了气吗?”

后来返工的那个广告设计在小熊的帮忙下,总算交差了。而那段时间小熊那边也有许多字要打。我过去帮他,小熊说真不知道怎么谢我。这时候我正坐在小熊的电脑前,就飞快地敲下:小熊,小熊,画一个带蜂蜜的松饼奖赏我吧,我最最喜欢。小熊站在我身旁“嘿嘿”笑笑,我这才发现小熊其实是一个很腼腆的大男孩。

2003年10月的一天,我去看望小熊。到那里的时候,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太太,她正向小熊催要房租,小熊沮丧地站在那里。那天,我把身上仅有的1000元钱拿给了小熊,他起初不肯要,后来才说:“我还没试过找人借钱,这段时间真的、真的很难过。”

我对小熊说都会过去的,小熊和我谈起了他身边的一些朋友,也许在深圳谁都会有非常困难的时候,安慰了他几句,得知他还没有吃饭,我就提议去买菜回来煮饭。我们在民润超市买了两包“口口美”的饺子,回来煮了。围桌而坐,我默默地看着小熊狼吞虎咽地吃完。

不知不觉,深圳的冬天已经来了,虽然不太冷,但因为彼此状况不好的缘故,无端地还是让我们这些漂在城市的人多了几许感伤。许多个夜晚,小熊从桃园村过来看望我,我们站在马路边,讲着安慰对方的话取暖。

2004年1月6日,我过生日,白天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祝福。晚上不加班,我忧伤地坐在宿舍里,仿佛期待着什么。夜色渐渐浓稠起来,深南路上五彩斑斓。这时,突然听到轻轻的叩门声,我趿着拖鞋去开门,看到小熊正微笑着站在门口,四散而下的长发掩饰住了我的惊喜,“秋秋,走,跟我走!”小熊不由分说地拉上我。

坐在公共汽车上,我告诉小熊我很快就会搬回他隔壁去住,小熊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,他的眼睛里有着什么东西,使我一路上只有慌乱地躲闪。我想,也许这样就可以帮小熊分担一些房租了,就再也不与他分开了。

我原来那个房间的门敞开着,我曾翻过的书仍静静地躺在那里,我进屋看到这一切感到特别温暖。小熊让我站在客厅里不要动,过了一会儿,他拉起我的手,把我带到他的房间,只见他的电脑屏幕上,两块金黄的松饼放在一个水晶一样美丽的碟子里,松饼上滴了蜂蜜,松饼下面有一行字:生日快乐,秋秋!给我不小心爱上的秋秋。中间是一个跳着舞的、可爱的“POLO”动画小熊。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,匆忙让长发掩住自己的脸。小熊去客厅拿东西,我站在那里用飞快的速度在他的键盘上打字……

小熊拿着两只红苹果,怀里抱着两瓶可乐走进来。我们相视一笑,吃着红红的苹果,突然感觉苹果的味道就是爱情的味道,直让人感觉幸福降临得太突然,我和小熊在巨大的幸福面前顿时手足无措……

我屏住呼吸,在心里默默数着:“1、2、3……”等我数到“101”的时候,屏幕上突然跳出“爱你,所以才住在你的隔壁”那几个艺术大字。然后我闭上眼睛,任小熊热烈的吻覆盖我的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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