伽南珠梦中缘

故事会 日期:2020-3-16

刘文生最近几天很苦闷。真是活见鬼了,已经连续一星期,他每晚都做噩梦。做噩梦不稀奇,稀奇的是总是做同一个噩梦。梦里有一个女人,只要他合上眼就来他的床边哀哀哭泣。这哭声悲悲切切,令刘文生心烦意乱,根本无法安睡。所以,他每晚都会在半夜惊醒。而一旦醒来,就再难入睡。

周末,画家朋友大江请刘文生吃饭。酒过三巡,大江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小册子,说是从古玩市场淘来的。这上面的内容晦涩难懂,特拿来让刘文生掌眼。大江最近在画一些神话故事,刘文生猜这册子也和他的画有关。

翻开发黄的小册子,刘文生微微有些吃惊。里面全是篆字,要不是他的父亲曾是古文字专家,恐怕他也看不懂。看过一刻钟,刘文生将册子合起来,逐字逐句讲起了其中的内容。这是一个神话合集,大概是讲三皇五帝的前生来世,因果渊源。其中许多故事,连《山海经》都没有收录过。

听刘文生边背边讲,大江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一时间,大江画兴顿起,掏出背包里的笔墨纸砚,刷刷点点画了起来。那是一幅神仙履宴图。图中的两个神仙,却是刘文生与大江。刘文生抚掌大笑,而大江豪爽地将画往他跟前一推:“这幅小图就送给你了。”

刘文生错愕,大江的画现在可是市场宠儿,随便拿出一幅就能卖几万元的。刘文生将画收起来,见女服务员盯着画十分艳羡,便从口袋里掏出500块递过去说:“朋友送我的画自然不能当小费送你。不过,今天是个高兴日子,这钱就当是朋友给你的小费。”这举动引得大江连声赞叹。要知道,大江举止洒脱,不拘小节,对人一向慷慨大方的。

吃过饭,刘文生和大江出门道别。刚走出几步,女服务员追了出来,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刘文生跟前,说有件事一定得告诉他。

刘文生停住脚,问什么事。服务员一指他的左手,问这木珠串从哪儿来的。刘文生说常逛古玩市场,那天偏巧有人赶着要卖,他就买了下来。是伽南珠,有些年月了,他很喜欢。女服务员有点儿怯怯地说:“我爸爸在乡下就做这个。我记得他说过,这伽南珠戴好了能保平安,戴不好,会索人命的。我也不知道准不准。”

刘文生一愣,问怎么叫戴不好。女服务员拉过他的手,指着中间一颗珠子说:“这颗是阴阳珠,上菜时我就看到了。这是两种木头,一种是能见阳光的阳木,一种却是常埋地下的石木。这样的珠子,传说会有东西寄居在里面。”

刘文生并不迷信,可他突然想起了那噩梦,好像就是戴上这串珠子后,就开始梦到那个哭泣的女人。莫不是那梦中的女人要索他性命?女服务员还要再说什么,听到酒店有人喊她,就匆匆离开了。

回到家,刘文生摘下珠串放进抽屉。这阵子,他可是每晚都摩挲着珠串入睡。刘文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奇怪的是,这一晚他睡得很沉,那个女人破天荒没有入梦。

一直睡到早上九点钟才起床,刘文生吃过早饭,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些离奇。他得去找找昨晚的女服务员,她似乎还知道些什么。

来到酒店,已经是中午。可令刘文生失望的是,女服务员已经辞工。她是附近艺术学院雕塑系的学生,名叫张至红。这两个月,她一直在酒店打短工,勤工俭学。昨天是她在酒店的最后一天,今天已经开学了。

刘文生来到艺术学院,很快就打听到了张至红。见到刘文生,张至红好像并不吃惊。听他再次追问起伽南珠,又听他讲了最近的噩梦,张至红爽快地说:“我们老家有一种传说,如果被伽南珠中寄居的东西缠上,可以喝苦艾酒。喝了酒再做梦,你会看清她的脸。然后,再想办法弄清她的来历。”

就这样,张至红亲手调了苦艾酒,刘文生将信将疑地喝了下去。戴上伽南珠,他躺到了雕塑室的工作床上。刘文生很快就睡着了,他果真又做起了噩梦。那女人依旧坐在床边,嘤嘤哭泣。刘文生试着跟她说话,叫她抬起头。那是一张秀丽的脸,泪痕点点,却掩不住粉面桃腮。接着,刘文生又惊讶地看到,她头戴凤冠,身披霞氅,样子分明是正嫁的新娘!

刘文生从噩梦中惊醒,忙叫张至红拿过笔。凭着印象,他仔仔细细将梦中的女人画了出来。张至红站在一边,探头看过素描,忍不住吃了一惊。

刘文生惊讶地看着她,问她怎么了?张至红没有答话,一把拉住刘文生的手,穿过雕塑室,来到了一栋大楼前。张至红拿出钥匙,带着刘文生进去。她边走边说,这儿是雕塑陈列室,她在学校还有一份兼职,就是定期清扫这些雕塑上的灰尘。

跟在张至红身后,刘文生越走越远。终于,张至红停在了一尊古代仕女雕像前。所有的灯都打开,刘文生吃惊地看到,眼前的石雕,竟然和梦中的女人十分相似。

“这是一尊古代雕像,据说是唐朝某宰相的女儿。在新婚之夜,她投河自尽。宰相十分想念女儿,就让人雕了这尊塑像。”张至红说着,拿起丝绒布,再次小心地擦拭起石像。刘文生感到震惊,难道每夜在自己梦中哭泣的,竟然就是她?

从口袋里掏出伽南珠,刘文生小心翼翼地挂到了石雕的手上。

走出大楼,刘文生感到一阵阵的头晕。其实,自打从噩梦中惊醒,他就一直有这感觉。只是,当时他没有太在意。可现在,头晕得越来越厉害。见他脸色不好,张至红忙问他怎么了,刘文生扶住头,没有力气说话。张至红吓坏了,赶紧拦车将他送进医院。

医生诊断,刘文生患有呼吸机能障碍症,幸亏发现得及时。这种病就像无形杀手,专门在人们睡眠正酣的时候出来作祟。睡得越沉,越容易在睡梦中失去知觉。反倒是失眠多梦的人,不容易有事。

听了医生的话,刘文生吃惊不已。他问这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,医生摇头说病因很复杂,有遗传因素,也有后天的影响。不过,通常都是在二十四五岁发病。刘文生的年龄,正是发病高峰期。如果没有被及时发现,说不定哪天就会永远睡过去。

思忖着医生的话,刘文生猛然想到,莫非那伽南珠并不是要索他性命,而是来救他?不能安睡,自然也就不会被身体里的无形杀手索了命去。想到这儿,刘文生出了一身冷汗。

虽然是个小手术,但刘文生还是住院观察了一阵子。这些日子,张至红每天都守在他身边,悉心照顾。渐渐地,爱的火苗点亮了两个年轻人的心。

转眼间,张至红毕业,刘文生和她准备举行婚礼。大江早早来道贺,还特意送来一件特殊的礼物。刘文生笑着拆开锦盒,看到是一幅卷轴。无疑,是一张画。可是,令刘文生吃惊的是,这竟然是一幅古画。而更令他吃惊的事还在后头。那是一幅喜宴图,一对男女在拜堂成亲。男的头戴官帽,身穿大红新郎袍,牵着红绸正引领新娘进入洞房。新娘盖着盖头,自然是凤冠霞氅。新郎掩不住满脸喜色,那张脸,竟然像极了刘文生!

“看到这幅画,我马上就想到买下来送你。知道吗?这幅画背后还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呢。新娘是唐朝宰相房玄龄之女,新郎是新科状元。令人想不到的是,就在新婚之夜,新郎在睡梦中突然暴毙。新娘痛不欲生,投江而死。令人感动吧?我还打算以此为题再画几幅关于古代爱情的组图呢。”大江说着,感佩不已。

刘文生久久看着画,慢慢想明白了一切。那当年的新郎,会在睡梦中暴毙,怕也是和自己得了一样的病吧?也许他就是一千多年前的自己?所以,他得到伽南珠,那新娘才会夜夜在自己床边哭泣,就是想把他哭醒!

拉着张至红再次来到仕女雕像前,刘文生无限感激地朝着她微微鞠了一躬。张至红笑他傻,但还是轻轻用丝绒布小心地擦拭着她的脸。突然间,她发现那雕像的嘴角似乎露出微微的笑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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