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影子就有亮光

读者文摘 日期:2021-1-4

母亲招呼我和她一起到老屋里搬冬储的大白菜。我听了,闷闷不乐地放下书本,站起身,跟在母亲身后。

老屋很老了,听母亲说,奶奶就是在那屋出生的。如今,老屋早已不住人了,主要存放些杂物。

老屋不远,就在院子的后面。灰褐色的土坯房,裂出一道道口子,像是一张布满沧桑的脸。屋顶上,从瓦片的夹缝中,生长出许多纤细的狗尾巴草,它们探出身子,顶着毛茸茸的脑袋,站立不稳地四处摇晃着。麻雀从屋檐的夹缝里不停地飞进飞出,叽叽喳喳,忙个不停。这里,成了它们的天堂。

母亲打开老屋的门,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,像喘着沉重的呼吸。老屋很黑,没有灯光,我努力地睁着眼睛,眼前一片黑暗,什么也看不清。母亲一闪身,利索地进了老屋里面一间屋子。我嗡声嗡气地喊了母亲一声,嘴里嘟囔着,这屋里太黑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
母亲在里间应了声,我慢慢地走了过去。不小心,头撞在了一根木头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,心里更加窝了一团火。母亲在里面又应了声,我寻着声音的方向,慢慢地走近了母亲。

忽然,我感到母亲往我怀里塞了一棵大白菜,我赶紧用手抱紧了。又听到母亲说了声,等一下,多抱几棵带出去。

我疑惑地问:“妈,这里面太黑了,您怎么看得这么清楚?我怎么一点也看不见。”

黑暗中,传来母亲的声音。母亲说:“这屋里虽然很黑,可你注意到了吗?这房子墙上裂开的那一些缝隙,就会透进来一些光亮。透过这些微弱的光亮,我就能很快地找到摆放大白菜的地方。”

听母亲这么一说,我再仔细向四周看去,果然,在墙上的裂缝里,透进一缕细细的亮光,像线条似的,照在屋里。我哑然失笑道:“是的呢,还真看到了一丝亮光。”

母亲又往我怀里塞了一棵大白菜,说道:“记住,有影子,就有亮光。再黑的地方,也会有一丝亮光投进来。”

在黑黝黝的屋子里,听着母亲从这黑暗里发出的声音,我有些惊讶,没有什么文化的母亲,竟说出这样深刻的话来。

母亲又往我怀里塞了一棵大白菜,有些嗔怪道,发什么呆?拿够了,出去吧,我还要在这儿清理下。

抱着几棵大白菜,我慢慢地挪动步子。不过,这次出去,好像不再像刚才进来时那样磕磕绊绊的,我看到了这黑漆漆的屋子里那微弱的亮光。借着微弱的亮光,眼前变得亮堂起来。

走出老屋,我情不自禁地回头,久久地注视着老屋。这老屋,在我眼里,忽然变得妩媚起来。

有时,我一个人走进老屋,也会变得利索起来。我知道怎样看那些从墙缝里折射进来的一线亮光,让这微弱的亮光,照亮脚下的路。

那年,一向十分自信的我,高考发挥失常。顷刻间,世界在我眼前仿佛变得一片黑暗。我想离开这黑暗,准备外出打工。

母亲一直黙默地在旁边看我收拾行李,没有说话。见我收拾完行李,却又往行李里塞了我学习用的高考复习资料。我见了,不乐意地说:“还要那玩意干什么?”

母亲只是轻轻地说了句:“带上它们,有空时,和它们说说话,不要忘了它们!”

我心里有些怪母亲多事,阴沉着脸,背起行李走出屋子。屋外,几个和我一般大的年轻人,正等着我一道出去闯荡。

母亲从屋里赶出来,又一次喊住我。母亲急急地走到我跟前,步子有些踉跄。不经意间,我看到母亲的目光中,流淌着一种不舍和隐忍,似乎还有些晶亮。母亲为我整了整衣襟,一字一句地说:“孩子,记住,有影子就有亮光。即使是再黑暗的小屋,也会有一线亮光。”

听了母亲的话,我一下子愣住了。我情不自禁地抬头看着眼前一片天空,碧空如洗,一片明亮。

在外,我走过许多地方,经历了很多磨难,但我一直没有忘记拿出母亲塞进我行李里那几本书,常常和它们说说话。躺在低矮的工棚里,看着这些书,我仿佛看到了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。

两年后,我重新参加高考,终于如愿以偿。那一刻,我看到眼前的世界,一片霞光万丈,耀眼夺目。

许多年过去了,当年离家时,母亲塞进我行李里的复习资料,我一直珍藏着。每每看到那几本书,我仿佛就听到了母亲在老屋对我说的话,看到了老屋里那透进来的一缕亮光。那亮光,一直给予我一种生活的信心和勇气。

人生中,我学会了看影子,看到了影子,我知道,身边必有亮光。

“孩子,有影子就有亮光。”母亲说的真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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