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雪

读者文摘 日期:2021-10-9

早晨起来,有阳光轻轻浅浅地照进客厅,心境顿时为之一亮。已经好多天了,没有见到太阳的影迹,日子总是昏昏沉沉的,灰的天,雾沉沉的地,连河水都失去了它莹亮的色泽,一切都黯然无光,在这样的日子里,我的心情也莫名地有些低落。

我走上阳台,站在宽大的玻璃窗边,将目光投向窗外。咦,外面竟然有雪,最明显的是路上,有一层薄薄如绒毯般的雪,静静地覆盖在地面上,让清晨的马路有了一种安详的味道。道路上人很少,偶尔会有人走过,那也许是赶路的人或者是一些晨练的人,沿着长长的河廊急走着或者运动着。在这样寒冷的早晨,唯有他们是充满着活力的。

遥望远山,那山上少了一些干枯,多了一些湿润和轻柔。山上,雪都不厚,匀匀的,薄薄的,如披上了一层白纱一般,令绵延的山峦忽地变得柔美起来,凸凹有度,玲珑有致,恰如一个美丽的少女熟睡在天地之间,那么优雅,那么沉静,那么妩媚,全没了往日的苍凉与空旷,也没了冬日的萧瑟与残败。一切,都因为雪的融入而变得有了一种诗意的味道。雪不厚,就那么薄薄匀匀地镶嵌在这山这树这林木之间。冬日的山岭不再死寂沉沉,也不再黯然失光,雪为它们扮靓了容颜,有了醒目和吸引人的观感。

我穿上大衣,换好了长靴,轻轻地掩门出去。我沿着汉白玉长廊慢慢地走着。多数人还在享受着周日的安逸,路上少有人走动,雪地少有被破坏的痕迹,浅浅的,薄薄的,绒绒的,很细腻,那么恬静安然地躺在地面上。说真的,我不想去踏,但是我又忍不住要走过去。一脚踏下,地面上留下一块零乱的空白。雪被我的脚步带走,留下一个并不规则的脚印,但雪却并不融化,我想是超低的温度给了它存留的机会,这让我有些庆幸。我真希望在这样的一个周末,人们会再多睡一会儿,以使雪尚可以在这纷扰的街市上多留一些时间。因为城市里的雪,总是来得快,去得也快,就如城市人的紧张而匆忙的生活。是忙碌的人们挤占了它存在的空间,人们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要去践踏它,人们有千个一万个理由要去消灭它,因为它的存在妨碍了交通,人们要清除它;因为它的融化会成为积水,人们要扫掉它,以除后患。我们在内心都会向往着一个如雪的世界,但是在现实生活中,我们却又常常为利益所迫,而使雪成为难得一见的罕物。我有时常想,难道雪真的会是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享受它的纯洁与美好,难道有雪的天空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晚上,才会出现在人们的脑际之中?

天空,雪很碎很小,小到如灰粉,如烟尘,但是却一直在下,在我的面前,在我的身后,在这林立的楼房间,在这世间的万物丛中。它们星星点点,悠悠地飘落,不慌不忙,不疾不徐,轻轻地落下,没有一丝声响,也没有一丝触感,唯有在你的视线触及的时候,你才知道,天空有雪在飘,而它并不是为某个人在下,它是为世间的万物所下,为芸芸众生在下。它弥漫在我们生存的每一个角落与空间,就这么轻轻地、不事张扬地、悄悄地飘着,那么悠闲,那么安然,胜似闲庭信步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喜欢极了这种感觉。我就想着它这么无休无止无边无际地下着,从早晨到中午,从中午到黄昏,这样的雪,似乎并不妨碍人的生活,也似乎并不能给人带来什么危害,我们不妨让它与我们共度个冬日。

太阳已经升上半空,泛着黄黄的光圈,就像是一只明亮的眼睛,中间是红红的眼珠子,周边是泛着黄晕的眼仁。这样的太阳,无疑是美丽的,也是难得一见的,它是摄影家希望捕捉到的,甚至会成为画家笔下的最爱,可是,在这样的一个早晨,被我一个普通的人欣赏到了。而我,除了欣赏它,除了心情为之一悦,我还能做些什么呢?我仰头望天,目光与它久久地对接,红红的太阳,轻浅的白雪,那漫天飞舞着的星星点点的雪花,这,该是一个怎样的诗意的日子!

路边有棕树,还有桂花树,树梢上都不同程度地堆积了一些深深浅浅的雪。绿的枝叶,白的积雪,仿佛是冬日里开出的洁白的花朵,远远望去,非常醒目,吸引着我一步一步地向它们走近。

忽然,传来几声女孩子的笑声,那样响亮,那样清脆。我转回头去,原来酒店门口出来了几个女孩子,她们拿着一把大铁锨,一个女孩子蹲在铁锨上,两个女孩子用力地拉着,蹲着的乐,拉着的也乐,脸上洋溢着唯有年少才有的无邪的乐趣。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,我的童年里也有着无数个这样的镜头,纯真烂漫、快乐简单,而对生活又是那么地知足。这不由得让我停下了脚步,用一个中年女人特有的好奇观望着她们,她们并不避人,自顾自地乐着,那快乐而爽朗的笑声在冬日的早晨飘出很远。

我不知道她们生于城市还是农村,我想,不管生在哪里,只要拥有一颗阳光的心,在哪里都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快乐,正如这有雪的日子,太阳也一样会朗照。我放眼整座山城,眼前氤氤氲氲,阳光透过点点如烟尘的雪花,泛着异样的光泽,那山川,那河流,那楼宇,那行人,还有眼前的女孩,无不沉浸在一种浓浓的诗情与画意的氛围里。啊,太阳雪,真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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